即便那尘土堆得再高,也不过是更显眼些的土丘罢了。
圣人的化身虽也停在亚圣之境,力量却随本尊心意流转,岂是寻常亚圣可比?
同为亚圣,亦有云泥之别。
太上老君听完紫袍道人的话,广袖轻拂,将那幅笼罩天地的太极图卷起,纳入袖中。
暗处,一道目光将这一切收进眼底,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圣者无情……太上忘情,原来便是如此。”
低语声在寂静中化开,带着一丝了然的叹息。
忘情并非无心,只是有些时候,那“忘”
字本身,便是最坚冷的铁壁。
太极图敛去光芒的刹那,紫袍道人再次扬起了手中那杆古朴的长幡。
幡面微晃。
下一刻,苍穹仿佛褪去了颜色,脚下的大地发出不堪重负的 。
空间像脆弱的琉璃般绽开裂纹,露出背后深不见底的混沌虚无。
血海疯狂咆哮,巨浪滔天,似乎想逃离那毁灭的源头。
这一击,名曰“天地同殇”。
乃是那杆传承自混沌的至宝之中,最深奥也最暴烈的一式。
即便它的主人,也未能全然洞悉其中所有玄妙。
然而,即便只是由化身施展这不完全的一击,其锋芒也已足够令圣人侧目。
他直接动用了这一式。
可见血海中那位的言行,已触到了怎样的逆鳞。
暗处的观察者气息微凝,显然未曾料到。
地府不能有失,她抬手,无形的屏障悄然护住这片亡者之域的根基。
这一招,本是元始天尊从未示人的底牌。
寻常争斗,至多引动开天气刃便已足够。
自那杆幡落入他手中至今,“天地同殇”
之名,更像一个遥远的传说。
此刻被化身施展出来,意图再明显不过——他要的并非教训,而是近乎彻底的摧毁。
幽冥血海不会因此枯竭,但藏身其中的主宰,恐怕将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道基崩裂,修为从半步圣境的边缘跌落,也并非不可能。
圣人自然有抹去血海的能力,但那需要时间,而非一两次倾力轰击。
圣人的力量若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血海之上,冥河必然遭受重创。
那道凌驾于虚空的身影,不过是在传递一个不容置疑的讯息:圣人的威严,既不可轻慢,更不可违逆。
违逆者,终将付出代价。
太上并未出手阻拦。
他清楚,这一击尚不足以令那片无尽的血海彻底干涸。
血海深处,冥河已然感知到上方笼罩而下的毁灭气息。
他瞳孔骤然收缩。
竟又不循常理出牌?
难道不该是先亮出灵宝,再彼此周旋,以言语化解干戈么?
“血海……爆!”
冥河心念电转,毫不犹豫地引动了血海边缘的一角。
他要让那些圣人的化身也尝到教训。
天地同殇之力落下,冥河身躯剧震,鲜血自唇边涌出,连那已臻至亚圣的境界都开始动荡摇晃。
只差一线,便要跌回准圣之列。
而被他引爆的万里血海,已在瞬间化作失控的洪流,向着幽冥地府奔涌而去。
劫云自四面八方汇聚,天地色变。
血海之水一旦涌入地府,便能穿透世界屏障,渗入洪荒大地。
这片血海原本广袤无垠,虽在洪荒之中不算辽阔,可其中每一滴血水皆能分化万千,沾染之处,尽化猩红。
自平心圣人在此立下地府,血海的疆域便被占去九成,余下不过百万里方圆。
此刻冥河引爆的虽仅百分之一,可若不及早封堵,整个血海便会从此缺口决堤而出。
到那时,洪荒天地将再无宁土——无论大地或幽冥,皆会沦为一片死寂的猩红之域。
引爆血海,如同自斩一臂。
若非冥河手中还握有三光神水,他亦不敢行此险招。
即便如此,这番自损,也需万年光阴方能恢复。
“放肆!”
冰冷的轮回之力自虚空压下,平心圣人终于现身。
滔天的血水正不断侵蚀地府边界,再过片刻,整个幽冥都将被淹没。
太上老君亦知事态严重,太极图自袖中飞出,化作金桥镇向血海。
另一侧,盘古幡摇动,立之奥义伴随造化玄光展开,暂时遏住了血水的蔓延。
但这仅是权宜之计。
一旦收力,决堤的血海仍会继续吞噬一切,直至淹没地府,淹没洪荒。
“冥河……你竟敢引爆血海!”
阿弥陀佛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震动。
仅仅刚才那几息之间,地府中已有无数魂魄在血水中湮灭。
这般滔天业力,终究要有人承担。
待量劫过后,天机清明之时,天道自会落下清算。
血海翻涌的势头终于停歇。
莲台上那道虚影气息微弱,仿佛随时会散开。
至于真身,此刻正竭力稳住境界,避免从亚圣层次跌落。
浪潮止住对他而言同样是喘息之机——只要血海不再扩张,他自身遭受的反噬便不会加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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