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起初很轻,后来却引动了某种共鸣:殿外无端飘起光屑,似花非花;地面渗出金纹,如莲非莲;远空升起皓月,血海深处绽开金蕊。
种种异象在八景宫内外流转。
“天道若真无情,便不会残缺那一线。
洪荒天地间,有情众生之所以胜过无情草木,全凭这一个情字。
情生执念,执念催生磨难,磨难催生万法,万法指向仙道——而你的执念,锁在仙魔不两立。”
话语在此处顿了顿,仿佛在等待回声。
“可谁说仙魔必定对立?只因道不同?却不知三千大道终归一处,何来对立之说?万川奔流,终入沧海。
无论修仙修魔,皆有登临绝顶的可能。”
老者凝神细听,眉头却越皱越紧。
那些字句他都明白,连在一起却成了迷雾。
“还请……再说得明白些。”
持拂尘的身影摇了摇头,笑意里多了些别的东西。”无情也好,有情也罢,不过是不同的路走向同一个终点。
道尚可有情,何况圣人?你修忘情之道,忘的究竟是什么?是情,还是本心?”
他向前倾了倾身,“你且自问:此刻坐在这里的,究竟是太清圣人,还是上清老子?”
最后几个字像石子投入深潭。
老者闭上了眼睛。
本心。
他开始咀嚼这两个字,仿佛第一次听见。
遥远的玉虚宫里,另一道目光穿过重重宫阙望向天外。
元始天尊感应着停滞的天机,指尖在玉如意上轻轻叩击。”是什么在扰动天道运转?”
低语消散在空旷的殿中。
而搅动天机的源头,此刻正在复苏。
平心宫深处,地道之力如潮汐翻涌,疯狂灌入宫墙。
大地在震颤,天道与人道同时生出感应——某种古老的平衡,正在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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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慌如潮水般漫过洪荒大地。
那些嘶哑的呼喊在风中碎裂,化作不成调的哀鸣,散入云层深处。
圣人的道场依旧沉寂,仿佛山峦本身,对山脚下的动荡置若罔闻。
没有法旨降下,没有化身显现,只有一片意味深长的缄默,笼罩在众生头顶。
陆压从帝座上猛然起身,指尖掐入掌心。
殿外的天光似乎都暗了一瞬。
他盯着虚空,仿佛要穿透时光,看清那些本应湮灭在古老战火中的身影。”他们……回来了?”
声音压在喉咙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涩意,“那我的父亲,我的叔伯呢?难道就没有留下半分重来的可能?”
一旁的身影缓缓摇头,衣袍拂过冰冷的地面。”当年,他将一切托付给我时,最重的,不过是那座宝库的钥匙。”
每一个字都像坠落的石子,敲在空旷的殿宇中。
“没有后手?面对重临的巫族,我们拿什么去挡?”
年轻的妖帝转过身,眼中映出跳动的烛火,也映出深不见底的惶惑。
白泽向前一步,衣袂无声。”陛下,臣以为,当立刻前往不周山。
布下星斗大阵,既可探其虚实,亦可观其动向。
若战意未消,我们便不能再有片刻迟疑。”
陆压没有立刻回应。
他闭上眼,神念如丝线般向外蔓延,触及到那些遥远而暴烈的气息。
片刻后,他睁开眼,眉头锁得更紧。”他们的力量……并未圆满。”
“确实停留在混元金仙后期,未至巅峰。”
鲲鹏接过话,声音低沉如地底回响,“但巫族之躯,本就是法则的造物。
没有元神羁绊,不走斩尸之道,只修混元,淬炼肉身。
那样的体魄,足以撼动准圣巅峰的领域。”
“最令人不安的,是后土。”
白泽的指尖无意识地点着玉简,“轮回已成,圣位已定,平心娘娘坐镇幽冥,为何还会有她的气息流连世间?这不合天道常理。”
陆压抬手按了按额角,仿佛要压住里面奔涌的思绪。”盘古遗泽,或许总对巫族有所偏爱。
但我们若率先挑起战端,名不正,言不顺。”
他目光扫过阶下两位重臣,“妖师,你速往金鳌岛,面谒娲皇,请询圣意。
军师,你即刻动身,去人族那位手中,求借河图洛书。
然后直接在不周山脚等候。
至于我——”
他顿了顿,望向殿外集结的隐约旌旗,“整军,备战。
待妖师带回娲皇旨意,再定行止。”
鲲鹏躬身,领命。
没有多余言语,他一步踏出殿外,身形骤然消散。
下一刻,北冥之海的虚影在天际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垂天之翼的巨影,遮蔽了日光,投下令人心悸的阴影,向着东海方向疾掠而去。
这突兀的动静惊动了无数蛰伏的视线。
“那是……鲲鹏?他离开了天庭?莫非是见势不妙,又要躲回他的北冥老巢?”
“住口!妖师当年背负叛名离去,乃是为我族存续火种,忍下千古骂名!岂容你在此妄加揣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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