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诸般布置——自今日起,皆由我玉虚一脉承担。”
他顿了顿,殿内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噼啪轻响。
“事成之后,玉虚阐教当为人族唯一国教。”
广成子的声音不高,却让角落里几张面孔骤然失了血色,“凡非人、阐二教之道统,尽数逐出人族疆域。”
玄都道人终于松开了袖口的云纹。
原来如此。
他舌尖抵住上颚,尝到一丝极淡的、类似铁锈的涩味。
国教之位——那才是藏在层层算计之下,真正闪着寒光的饵。
截教如今稳坐那个位置,枝叶繁茂得遮天蔽日,根系早已深扎进人族气运最丰沃的土壤里。
谁看了,能不起念?
他眼前闪过昆仑山巅终年不化的雪,又闪过八景宫里长明不灭的孤灯。
清静无为。
这四个字在他齿间无声滚过,最终化作喉间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足够了。
人教所求,不过是一方传道的余地,一缕续存的薪火。
至于那至高之位上的煊赫与重负,便让玉虚门人去承当吧。
杀一个姬昌,换一条重归人族的路径。
那西伯侯不过是血肉凡胎,无天命护持,无紫微傍身,碾碎他比折断一根芦苇更轻易。
这交易,怎么看都是人教占了便宜。
他颔首。
下颌移动的幅度很小,小到像只是被殿外掠过的风惊动。
“可。”
广成子袍袖一震,那截枯松般的身影似乎也松动了些许。”善。”
燃灯的声音再度响起,却已转向具体布置,“幻阵由我亲自主持,遍植西岐地脉。
广成子,你即刻动身前往冀州,取苏妲己记忆真髓,点化一具足以乱真的化身。
太乙与普贤——”
他目光扫向殿中另外两位始终沉默的道人,“你二人负责将消息散出去:人皇帝辛强纳苏妲己不成,怒而夷灭冀州侯苏护满门。
要快,要像野火燎原那样快。”
角落里,弥勒佛脸上的笑容终于淡去了。
他垂眼看着自己圆润的指尖,那上面仿佛映出了未来某日——西方教在人族城池外渐行渐远的背影。
气运如长河奔涌,而他们,似乎刚刚被推离了河岸。
道行真人领下差事,要为那位困于西岐的伯邑考织一场梦。
梦里须得让已故的苏妲己泣血鸣冤,引那世子心甘情愿为她搏命。
待事成,玉鼎自会寻机上前,献上令亡者复生之策。
广成子立于众人之前,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令其余同门亦须频显神迹,好叫玉虚与人教的香火,早日在这西岐之地扎根蔓延。
末了,他特意叮嘱,布阵之人务必提防截教门徒暗中作梗。
燃灯道人眼帘微垂,只轻轻颔首。
“谨遵师兄法旨。”
被点到名字的几位道人齐齐拱手,声音在殿中回荡。
玄都 师静立一旁,面上无波,只淡淡吐出一字:“可。”
广成子的目光转向另一侧,落在几位披着袈裟的身影上,语调便冷了几分。”至于西方来的诸位,贵教圣人遣你们下山所为之事,照做便是。
我玉虚圣人的法旨,倒不必劳烦诸位遵从了。”
这话里藏着的刺,任谁都听得明白。
药师佛合十向前,诵了声佛号,眉间微蹙。”贫僧以为,此番安排,恐有欠周全。”
“未分派尔等事务,何来指摘妥与不妥?”
道行真人嗤笑一声,寒意掠过眼角。
玉鼎真人随即接话,语速快而锋利:“此事乃我玉虚与人教共商之果,与西方何干?我等自认妥当便是,无需外人置喙。”
此刻,玉虚门人心中皆已勾勒出未来画卷:教派鼎盛,受举族供奉,气运如江河奔涌。
既已瞧见这般光景,又岂容旁人再来分润?方才推三阻四,眼下见着好处便想凑近,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灵宝 师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却字字如钉:“听闻人皇已颁诏令,天下只尊东方正法,视万佛之源为真佛,奉如来为祖。
尔等西方之法,已被定为伪妄。
参不参与,确也不甚要紧了。”
话已说尽,意思再明白不过——这场盛宴,没有留给西方客人的席位。
赤精子摇头轻叹,那叹息声里却听不出半分惋惜,反倒像撒了一把盐。”如今想来,掌教圣人先前邀约,原是存了分润之慈心。
可惜啊,有人错将好意作歹意,白白错过了机缘。”
太乙真人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言语如绵里藏针:“正是。
我玉虚圣人本怀慈悲,欲将人族气运分予些许,奈何有人心窍蒙尘,不识真意。”
这话比直白的嘲弄更令人喉头梗塞。
几位西方来客面色已然青白交加,胸中浊气翻涌。
卷入这场天地大劫,所图无非是那磅礴的人族气运。
如今竟被全然撇开,先前种种岂非尽付东流?
“时辰不早,各自行事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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