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盘发出不堪重负的 ,但最终仍顺从地转向既定方位。鸿钧收回手,望向虚空某处,仿佛穿透层层壁垒直视碧游宫。”既然归来,便再对弈一局。天穹之下,唯我执棋。”
话音落下时,轮盘某处再度亮起一点微光——新的名字开始凝聚成形,因果线如毒藤般悄然蔓延,缠向下一个应劫之人的命格。天道轨迹的拨正仅是第一道涟漪。鸿钧掌中的造化玉碟已复归完整,封神之局正式转动齿轮。那些本应蜷缩在阴影里的族类——妖、巫、魔——偏要撞进劫中,妄图触碰天威。他们都将被逐一拭去。此刻起,这场博弈才算真正开始。
冀州城内,截教门人目睹了石矶的消散。无人敢动。因为出手的是广成子——那位立在准圣阶位的存在。准圣之下,纵有万千大罗,也不过风中草芥。
正如多少准圣在圣人掌中亦只如尘沙。当然,那是指真正的准圣。至于广成子这般根基虚浮者,若被一群大罗围住,胜负尚未可知。
“速往朝歌!寻无当师姐!”“玉虚宫竟派准圣碾杀未至大罗的同门……颜面何在!”
“金灵师姐亦在朝歌。请她出手,我们也去斩他们太乙金仙!”
“可惜大师兄已证混元,不得下场,否则岂容广成子逞威?”“阐教首徒行此卑劣之事,可见一脉相承!”“噤声……圣人之名不可轻侮。”
冀州的截教 言语纷乱,皆欲求朝歌援手。截教亲传四位,为首的多宝早已化作如来,身成圣人,若非 启幕,不得动弹。龟灵奉教主之命远寻五彩石,为将来铺路。无当坐明处,为人皇之师;金灵藏暗处,隐于闻仲府邸——那是她昔日的 ,因而停留倒也自然。
一明一暗,朝歌城便被笼在两道准圣气息之下。此地实为截教于此劫中的根基所在。城中虽有人族亚圣,却属人族,不涉教派之争。若他们为截教出手,恐引圣人降怒,甚或重演混沌、再辟天地——那是众生皆惧的终局。
广成子未离去。他一步踏入侯府深处,穿过廊庑,停在一处仍萦绕石矶气息的院落。庭中站着一名女子。广成子目光掠过她时,呼吸微微一滞。竟是天生媚骨。若为狐族,凭此资质,或可攀至准圣之境。
可惜,这女子并非异族。“报上名来,你与石矶有何牵连,苏妲己身在何处?”广成子接连抛出三个问题。那女子向后挪了两步,“我便是苏妲己,方才死在您手下的,正是我师父。”
话音未落,泪珠便断了线似的从她脸颊滚落。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她怕眼前这人也会对自己挥下屠刀。
“狂徒休走!谁敢伤我女儿分毫!”
冀州侯苏护此时已领兵围住院落,甲胄碰撞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广成子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定。”袖袍轻拂间,咒术如无形波纹荡开,院内所有身影骤然凝固。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颤抖的少女身上。苏妲己环抱住自己,鞋跟磕在石板上发出细碎声响,“您……您要做什么?”
“借你记忆一观。”广成子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指尖已点上她眉间。无数画面在识海中翻涌——从蹒跚学步的幼年到此刻含泪的容颜,所有时光被压缩成一枚温润的珍珠,静静悬浮在黑暗的意识深处。
广成子握住那枚记忆之珠,身形化作流光刺破夜幕,朝着西岐方向疾驰而去。凝固的院落重新活了过来。
苏护冲到女儿身旁,手指轻颤着检查她的衣袖,“可曾受伤?有没有哪里疼?”
“女儿没事,”苏妲己抽噎着抓紧父亲衣角,“可是师父她……”“拜师礼未成,便不算真正的师徒。”苏护抹去她脸上的泪痕,“爹日后为你寻更好的师父,莫再哭了。”
原来石矶云游至冀州,偶然遇见这灵根深种的少女,才动了收徒之念。谁料刚踏入侯府不久,连盏拜师茶都未饮上,便遭了杀劫。修道之人困于瓶颈,本欲借人间行走寻突破契机,却将性命永远留在了这方庭院。可叹,可惜。
西伯侯陨落之章
广成子携着那枚记忆珍珠穿越云层时,西岐的灯火正一盏盏熄灭。玄都法师伏在厢房屋檐的阴影里,衣袍与瓦片几乎融为一体。榻上的西伯侯整夜心神不宁。左眼皮突突跳动,龟甲灼了三次,卦象却始终蒙着迷雾。民间常说左眼跳灾,这预感沉甸甸压在他胸口。
待到他与太姒双双阖眼,屋檐上飘下一缕青烟。任谁也想不到,人教首徒竟会如夜行者般潜伏在他人屋顶。烟雾漫入纱帐的瞬间,两道呼吸便陷入了深潭般的沉寂。
玄都法师落在床榻前,玄黄小塔自掌心升起。“福生无量天尊。”他低诵道号,“莫怨贫道,要怨便怨这场席卷天地的量劫罢。许你来世生于寻常富户,不必再陷权谋纷争,安稳度此一生。”
塔身倾泻出功德金光,轻轻叩在西伯侯额前。生命的气息如风中残烛般熄灭了。
天际恰在此时划过一道星芒。紫霄宫中,拨弄天道轮盘的手指忽然顿住。星象异动的那一刻,紫霄宫深处传来一声低语。
“姬昌的命数不该此刻终结。”声音很快消散在虚空里,仿佛从未响起。
对于云端之上的存在而言,这不过是棋盘上一枚棋子提前离场——或许是执白子者急于为下一步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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