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
一直沉默的灵牙仙此时开口:“既已议定,当速速动身。”
赵公明转向他:“劳烦师兄往朝歌请一位准圣前来压阵。否则场面恐难镇住。”
灵牙仙略作思忖。”玄门三教皆藏准圣,虽属同辈,若对我教大罗出手,也不过落个颜面有损的名声。黄河阵虽能困敌,倘遇单独邀战,我教无人应战反倒成了笑话。”
他顿了顿,“我这便去请金灵师姐前来汇合。”
如今截教三位准圣中,无当需镇守人皇身侧,龟灵远寻补天遗石,唯剩金灵尚可抽身。“如此甚好。”
赵公明衣袖轻拂,“杨戬那几个孩子便留在罗浮洞修行罢。眼下劫气弥漫,他们道行尚浅,下山易遭不测。”三位仙子齐声应道:“听凭兄长安排。”
传音入定知会洞中少年后,众人相继离去。
一道无形结界笼罩洞府,非准圣不可破,亦防那几个心思活络的小辈偷溜下山。
灵牙仙化作流光折返朝歌,赵公明则携三朵云霞向西而行。风掠过山脊时带着初冬的涩意,远天层云堆积如铅。金鳌岛上空的光晕逐渐淡去,星光如退潮般隐入苍穹。
两道身影自画卷中踏出,周身气息尚未完全收敛,引得四方云气翻涌。左侧那人周身隐有灼热流转,仿佛体内藏着一轮将升未升的太阳;右侧的老者则气息沉浑,每步踏出都似有海浪虚影在足下生灭。
女娲松开捏诀的手指,面色比先前更白了几分。多宝如来垂下手腕,袖中隐约有金光一闪而逝。
“阵收。”
话音落时,悬浮于岛心上空的两卷图册忽地化作流光,朝三十三天外疾射而去,转眼不见踪迹。
陆压向前一步,周身那轮虚日般的威压尽数敛入体内,长揖及地:“此番疗愈破境,全赖娲皇周天星斗接引之功。”身旁的鲲鹏亦躬身,声音里带着久远岁月磨出的沙哑:“老臣残躯得愈,道境亦见前路,此恩必铭刻神魂。”
女娲的目光却越过他们,投向始终静立的多宝如来。她唇角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倒是劳烦道友了。”
多宝合掌还礼,袈裟在渐息的风中纹丝不动:“截教与妖族气运相连,佛门既承截教道统,自当同进共退。何来劳烦之说。”
陆压直起身,视线转向西北方向。即便相隔亿万万里,仍能感知到那片土地上冲天而起的煞气——那是西岐城下,九曲黄河阵正在缓缓展开它的獠牙。
“娲皇。”
他声音沉了下来,“可是要我等即刻驰援?”女娲颔首,袖中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她看见的不是此刻的战场,而是更遥远的、劫数终了之时的景象:圣人们从道场中走出,抬手间山河崩碎,星辰陨落,这片天地在法则的碰撞中重归混沌的起点。
“去吧。”
她闭了闭眼,“带上所有能战之妖,守住那条东进之路。截教独木难支,人族气运已如风中残烛,不能再退了。”
陆压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化作三足金乌真身。炽烈的光焰冲天而起,映得半片天空金红交错。身后万千妖影齐声应诺,黑压压的云层随之涌动,朝着九重天之上的那座宫殿疾驰而去。
转瞬间,岛上又恢复了空旷。
多宝如来望向女娲凝重的侧脸,忽然开口:“师娘在忧心何事?”风从海面吹来,带着咸涩的水汽。女娲没有立刻回答,她伸手接住一片被风卷落的桃花瓣,看着它在掌心缓缓蜷曲、枯黄。
“你可知道,”她终于说,“当年紫霄宫中,道祖曾立下规矩?”
多宝摇头。
那时他还只是截教首徒,尚未踏过那道门槛,自然无缘听闻圣人们之间的约定。“量劫之中,圣人不得出手。”女娲松开手指,枯瓣飘落,“后来他们各寻隙缝,屡屡试探底线,最终换来的,是道祖亲手落下的禁制——劫数未尽前,所有圣人真身皆囚于道场,三尸化身亦不敢妄动。”
她转过身,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时空:“因为他们都记得,碧游宫里还坐着一位。那位若被惊动,掀起的浪涛足以淹没整场棋局。”
多宝如来沉默良久。他想起金鳌岛深处那间始终紧闭的静室,想起偶尔从门缝中渗出的、令诸天星辰都为之震颤的剑意。
“所以现在,”
他缓缓道,“无论下界闹成何等模样,圣人们都只能看着。”“看着。”
女娲重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某种冰冷的讥诮,“直到劫数终了,禁制解开。到那时——”她没再说下去。
但多宝如来听懂了未尽之言。到那时,被压抑了整个量劫的圣人们将再无顾忌。新仇旧怨、气运之争、大道之别,所有的一切都会在那一刻彻底爆发。而这片承载了无数生灵的天地,是否还能在圣人的怒火中存续,谁也不敢断言。
海潮声一阵阵拍打着岸边的礁石。
夕阳正缓缓沉入远海,将天与水都染成血色。
女娲望着那片血色,轻声自语:“我只怕到了最后,我们守住的,不过是一片即将重归混沌的废墟。”
金鳌岛周围弥漫的规则之力如同蛛网,却缠绕不住那道青衫身影。天道设下的囚笼对他而言不过是晨雾,指尖轻触便散去了。
圣人们远远注视着,谁也不敢让三尸化身踏足那片海域。他们清楚,那具行走在洪荒大地的身躯并非分身——当昆仑山的五行大阵在他掌中震颤时,元始便已明白,自己斩出的那道界限已被跨越。阵不是被破的,是布阵者自己收的手。自此之后,圣人之间的强弱次序便换了写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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