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如此,那位道祖的修为才得以寸进——自伪天道之境,向着真正的天道境攀升。
根源在于,他已被迫踏上了合道之路。
一旦迈过那道门槛,身躯的掌控便有一半不再属于自己。
到了那时,便再无退出的可能。
所以造化玉碟从不离他身侧,借其伟力,延缓那无形意志侵蚀自己神念的速度。
如今的天道,沉醉于权柄的握持。
洪荒万物,皆需顺从其意,不得有半分违逆。
所谓顺者生,逆者亡,那缥缈的一线生机,全凭它一时喜怒。
道祖并非没有手段令巫妖俱损。
只需抹去陆压的存在。
纵使会遭气运反噬,可那新成的周天星斗大阵,威力必将大减。
巫族若不惜代价死战,足以拖着妖族共赴黄泉。
但他不能这样做。
妖族取胜,才是他乐见之局。
唯有妖族站在胜处,天道才会生出忌惮。
那新阵的威能,天道已然见识。
倘若截教那三位圣人并一位亚圣,与陆压联手布下此阵,其力必将超越圣境,触及伪天道,甚至逼近天道本身。
再佐以功德加持,截教一脉便足以令天道侧目。
届时,天道的视线便会牢牢锁住截教。
而他,则可在暗处寻觅翻盘的缝隙,继续落子,拨正所谓的天道大势,挑起圣人间的大战。
只待圣人之争崩碎洪荒的那一刻,便是他吞噬天道,登临真正天道境之时。
破碎天地的因果,落不到他的头上。
至于洪荒是否因此降格,他并不在意。
他要的,是主宰这一切。
“巫族可留,许他们退回幽冥,苟延残喘。
妖族必须压制,那座小天庭,当毁去。
洪荒之上,只该有一座天庭。”
天道的声音漠然响起,显然已有盘算。
如今两座天庭并立,成何体统?
“难啊。”
道祖摊开双手,状似无奈,“妖族势大,巫族绝非敌手。
若真要存续一族,也该是妖族。
两族若战,巫族必败。”
天道岂会不知。
只是它心有不甘。
妖族这个变数太过强横,必须抹除。
一个不受控的异数,总让人预感祸事将临。
它暂时还未寻得良策。
但这个难题,必须由道祖来解。
“你身为洪荒道祖,当为吾分忧。
想出个法子,要么让妖族败亡,要么令他们同归于尽。
吾先归去了。”
话音落下,天道隐没,回归其本源空间,只将这棘手的局留给了鸿钧。
道祖的目光投向不周山的方向,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阖上双目,心神沉入那枚温润的玉碟之中。
盘古神殿深处,十二道身影围坐。
空气里弥漫着石壁渗出的湿冷气息,混杂着某种陈旧的血腥味。
“那两只鸟……果然留了后手。”
奢比尸的手掌重重拍在石座上,沉闷的响声在殿内荡开。
他齿间挤出低语:“周天星辰,又要亮起来了。”
帝江垂着眼,指节抵着额角。
殿顶缝隙漏下的微光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
他听见自己胸腔里缓慢的心跳——每一次搏动都像在质问某个决定。
“躲?”
句芒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带着砂砾摩擦般的质感,“回地府,像败犬那样缩着?”
共工忽然抬手指向对面:“看祝融,他不出声,定是在想主意。”
所有目光转向那个红发的巨人。
祝融正盯着石缝里一株将枯的苔藓,喉结动了动。”我在想……”
他舔了舔嘴唇,“今晚该猎什么。”
石座上响起几声压抑的叹息。
共工猛地起身,手掌扫过祝融的后脑。
脆响过后,祝融整个身子向前倾了倾。”吃?这种时候只记得吃?”
“你!”
祝融反手攥住共工的腕骨,青筋在手背暴起。
石座被带得移位,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上次吞下半只狰兽的是谁?要打?”
“打就打。”
共工挣开钳制,脚跟碾碎了一块地砖。
“坐下。”
帝江没有抬头,两个字却让空气凝滞。
他指尖敲击石座的节奏依旧平稳,一下,又一下。
共工先坐了回去,衣摆带起一阵风。”今日且放过你。”
“若非大哥开口,”
祝融磨着牙,声音从齿缝渗出,“我必让你爬着出去。”
一口唾沫落在祝融脚边。
这时,最暗的角落里传来女声,像冰层裂开:“到最后……不如让一切都归于混沌。”
玄冥的指尖划过石座表面,留下淡淡白痕,“既然守不住父神留下的天地,不如亲手抹去。
巫族若亡,洪荒存在又有何意义?”
强良的手悬在半空,微微发颤。”你……你说什么?”
他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不周山已经塌了,那是父神的脊梁。
现在你竟要毁了他的心?”
他转向天吴,寻求某种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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