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的虚影渐渐淡去,庙堂重归沉寂。
轩辕独自跪在冰冷的石砖上,久久未起。
殿外云层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缝隙,惨白的日光斜射进来,将鸾帐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缓缓起身,膝盖处传来细微的酸涩。
亚圣之躯本不该有这等疲态,但那并非肉身的倦怠,而是源自心底深处某种说不清的沉重。
庙门被从外推开。
风灌进来,携着朝歌城特有的烟火气息。
“陛下。”
一名身着黑袍的老者躬身立在门槛外,声音压得很低,“前线急报。”
轩辕眼皮跳了一下。
他大步走出庙门,黑袍老者紧随其后,两人沿着青石台阶下行,脚步声在空旷的庙前广场上回荡。
“说。”
“九黎故地,近日有异动。”
老者的声音几不可闻,“多处祭祀蚩尤的隐秘祠庙重新开祭,血食不断。当地驻军试图干预,三次派兵,三次全军覆没——无人生还,连尸首都不曾留下。”
轩辕脚步一顿。
“三次?”
“前后七百精锐,皆是曾随陛下征讨四方的老兵,战力不弱。”
老者低着头,“最后一次,领兵的是偏将赵戈,筑基巅峰修为。他临行前曾以秘法传回最后一段讯息——只有四个字。”
“哪四个字?”
“‘无头之躯’。”
轩辕沉默。
石阶在脚下延伸,他忽然觉得这台阶比来时更长了些。
“传令下去。”
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帝王应有的沉稳,“调北境戍卫军三万,由老将廉颇统领,即刻南下,进驻九黎边境。只守不攻,不许主动踏入故地半步。”
“遵命。”
老者转身离去,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轩辕站在石阶中段,望向北方天际。
那里云层低垂,隐约透着一层不祥的暗红色,像是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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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距离朝歌城三千里外的九幽深渊。
鸿钧的身影落在悬崖边缘。
脚下是无尽的黑暗,偶尔有凄厉的风从深渊底部涌上来,带着腐朽的气息。
他抬手,袖中飞出一道金光——那是东极封印下挖出的手掌。
青黑色的手掌悬在半空,五指无意识般痉挛着,指甲刮擦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还不够。”
鸿钧低语。
他再次拂袖,四道昏睡的身影从虚空中跌落,正是从那星空封印中释放出的四具僵尸始祖。
将臣、后卿、嬴勾、旱魃。
四道身影横陈在悬崖边,周身缠绕着混元金仙巅峰的暴戾气息,却都在沉睡中微微颤抖,仿佛正经历着什么可怕的梦魇。
鸿钧伸出手指,在虚空中勾勒出繁复的符文。
符文亮起暗金色的光芒,缓缓落向那四具沉睡的躯体。
“醒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般砸在四道身影的识海深处。
将臣最先睁开眼。
那双眼睛呈现病态的灰白色,瞳孔深处没有焦距,只有纯粹的、原始的饥饿。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身躯却像被无形的锁链束缚,只能在地面上剧烈扭动。
紧接着,后卿也醒了。
他比将臣安静得多,只是缓缓转动头颅,用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盯着鸿钧,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弧度。
“道祖……”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好久不见。”
嬴勾和旱魃同时苏醒。
四道混元金仙巅峰的气息在悬崖边碰撞、激荡,掀起的罡风将崖壁上的碎石吹落深渊,许久才传来微弱的回响。
“吾要你们去做一件事。”
鸿钧没有寒暄,直入正题。
“何事?”
后卿问。
“去九黎故地,唤醒蚩尤。”
四道身影同时沉默。
将臣喉结滚动,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蚩尤……那个被分尸的巫人?”
“他的躯干在九黎手中,四肢吾已取回其一,其余三处封印不日也将解除。”
鸿钧淡淡说道,“头颅的封印最强,需以四祖之力同时冲击,方可破开。”
“道祖。”
旱魃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清冽,“我等被镇压万古,修为虽未跌落,却也未曾精进。蚩尤封印乃是人皇轩辕以亚圣之力设下,四祖合力……”
“足够了。”
鸿钧打断她,“封印随轩辕境界攀升而加固,但亚圣与混元金仙之间差距并非不可逾越。四道巅峰之力同时攻其一点,可破。”
旱魃不再言语。
后卿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讥诮:“道祖大费周章,怕不只是为了复活一个蚩尤吧?”
鸿钧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平淡得像在看一颗石子,后卿的笑容却僵在脸上,一股寒意从脊椎底部直冲天灵盖。
“照做便是。”
鸿钧收回目光,“事成之后,吾可允你们一件事。”
“什么事?”
将臣终于吐出完整的句子。
“届时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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