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鹏老祖向后靠进椅背,木料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的东西都排出去。“白泽,”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久远的疲惫,“从那个时代活到现在的,只剩下我们了。那些并肩的面孔,都埋进了尘土。所谓的十大妖圣,名号还在,可还能站在这里的,也只有你。”
他停顿片刻,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穿透了宫殿的穹顶,望向更高更远的地方。”如今那座真正的殿堂,被窃贼占据,连至高的名位也一并玷污。我们只能蜷缩在这仿造的壳子里,悬于三十三重天之上,像个影子。在与巫族彻底清算之前……我们是否该试着,把被夺走的东西拿回来?让陛下重归他应有的位置,成为如传说中那般照耀万古的至尊。到了那时,即便我倒在夺回故土的路上,也能合眼了。那本该属于我们的地方,怎能任由一个看门的小偷,安然坐在王座之上?”
话题转得突然。坐在对面的身影——白泽,闻言也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几乎微不可闻。谁都知道,眼下妖族栖身之所,不过是昔日辉煌的拙劣摹本,是帝俊当年亲手复刻的微缩景象。真正铭刻着妖族荣光与血火的古老天宫,仍在那个名叫昊天的存在手中。他不仅占据了宫殿,更承接了那至高的“九九天帝”尊位,这本该沿着三足金乌血脉传承的东西,如今却被外人握在掌心。尽管背后站着的是道祖鸿钧,是那只手将他推了上去,可只要天位未曾归还,那便是偷窃,毋庸置疑。这片疆域,是东皇太一领着无数妖族儿郎,用血与火一寸寸打下来的。它理应属于流淌着太阳之血的三足金乌。金乌的血脉并未断绝,凭什么这江山要落到一个昔日看守门户的童子手里?凭什么?即便这小天庭依旧高悬,但它终究不是“那里”。对于他们这些从古老岁月里残存下来的臣子而言,所渴望的从来不仅仅是恢复旧制,更是要夺回那座浸透了先祖魂灵的天宫本身,要将失去的疆土,完完整整地,拿回来。
“但占据那里的两位,已是圣人之尊。”白泽的声音响了起来,平稳,却透着沉重,“你想重归旧地,谈何容易?你我都经历过圣人现世的时代,岂会不明白,在那样的存在眼中,圣位之下,与尘土何异?纵使我们握有周天星斗大阵的强化之力,或许足以抹去他们,可他们身后站着整个玄门,站着道祖,站着天道。这件事……想要做成,难如登天。”
作为最早侍奉于帝座前的臣子,白泽何尝不想?问题在于,做不到。昊天与瑶池,或许在圣人之中根基浅薄,力量不算顶尖。以妖族如今掌握的阵法全力施为,解决他们并非不可能。真正的阻碍,是他们背后那庞然大物——玄门,以及玄门之上,那位不久前刚刚与天道相合的道祖。无人知晓,如今的鸿钧,究竟走到了哪一步。昊天能坐上那个位置,本就是鸿钧一手安排。想要从他设定的棋局里将棋子夺回,其中的艰难,可想而知。
“你想想看,”鲲鹏老祖再次开口,语调变得平淡,却字字清晰,“眼下的封神之劫,就是为了给那座天宫填充神位。若让那伪帝如愿,代天执掌洪荒,根基一旦稳固,我们再想有所动作,便是逆势而为,难上加难。说到底,世间之事,无非利益往来。有所求,便有所予,不是吗?”他想得更远。一旦封神落幕,昊天的权柄将得到天地正式的加冕与承认,到那时,再想动摇,几乎不可能。那些神职、权柄若经由封神榜定下,便是得了天道认可的正统。妖族若再想触碰,便是逆天而行,必遭反噬。
然而,白泽缓缓摇了摇头。”不能谈。且不论能否谈成,一旦开启谈判,玄门必定索求无度。用我们妖族所剩不多的底蕴,去滋养壮大对手,这绝非明智之举。”
“那么,依你之见,”鲲鹏老祖身体微微前倾,眼中带着探询,“我们妖族便该满足于偏安一隅,永远守着这个精致的赝品,不再去想夺回真正属于我们的天宫?”白泽的嘴角向上扬起。”你口中念叨的不过是权柄,而非虚名。封神之劫已然降临,我们此刻要做的并非重建旧日天庭,而是推动封神完成。”“此言何意?你不仅无意复兴上古天庭,反倒要助玄门完成封神?”鲲鹏老祖的眉头拧紧,声音里透出不解。
那张脸上仍是一片平静。”妖师不妨细想,昔日天庭的权责体系当真完备么?”鲲鹏老祖略作迟疑,终究摇了摇头。”并不周全。太多事务堆积于一人之身,因此处理政务才会那般疲惫。”“那便对了。”白泽眼中掠过一丝微光,“如今玄门替我们构筑了天庭的权柄机制,岂非助了我们一臂之力?”
鲲鹏老祖怔住了。“可那并非属于我们的天庭!”他直截了当地指出关键。
白泽却反问:“谁说过那不是我们的天庭?只不过坐在最高处的,已非昔日陛下罢了。”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鲲鹏老祖的瞳孔微微收缩。”你是说……架空那位伪帝?”
白泽颔首。”正是。将天庭的权力中心悬空,这是取回上古天庭的第一步。”“但若要实现架空,便需我们的人登上封神榜。”鲲鹏老祖再度抛出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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