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难总是连环相扣,就像远古时龙汉大劫末尾紧跟着道魔之争。
如今封神将尽,紧随其后的却是……那场谁都不愿提及的灾厄。
西方教已有大批名字刻上封神榜,空缺的位置必将由阐教与天庭填补。
以元始天尊的性情,若得了自由,岂会不提起那柄开天辟地的幡旗,直向碧游宫而去?
昊天并未接话,他脑中浮现的却是另一幅画面:未来天庭之中,尽是身披袈裟的身影,梵唱声昼夜不绝。
那还是天庭么?
金鳌岛的雾气比往日更重。
多宝如来站在崖边,眼中浮着困惑:“师尊令二代 尽数入劫,是要提前点燃终战之火?”
他看不透通天教主的意图。
女娲的身影从雾中显现,衣袂间带着未散的叹息:“西方教应劫者已全数上榜,玄门不可能坐视。
如今劫气翻涌如沸,恐怕全面决战……已在眼前。”
“可为何选在此时?”
多宝如来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孔宣被困,难道便是围剿玄门的最好时机?”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一切背后竟有魔族横插一手——虽是无心之失,却彻底搅乱了棋局。
女娲的眉尖微微蹙起:“本宫不解的是,为何要对西方教下如此重手,连两位亲传、准圣之尊也一并诛灭?”
多宝如来摇头:“师尊的布局,吾等难以揣测。
难道……他已决意重炼地水火风,将洪荒归于混沌?”
这句话让女娲眸光一颤:“若真如此,便是要在此一战中……定下天地终局了。”
多宝如来望向浓雾深处,仿佛能穿透虚空看见那道执剑而立的身影:“无论结局如何,吾与截教,与师尊……同存共灭。”
风从海面刮来,带着咸涩与隐约的铁锈味。
远方的云层开始渗出暗红,像陈旧的血渍慢慢晕开。
夜色如墨汁般浸透了苍穹,连五指探出都寻不见轮廓。
雷光在云层深处翻滚,像有巨兽在嘶吼,震得大地微微发颤。
除了那些依旧点起炊火、照常度日的人族,洪荒万灵几乎都仰起了头,脖颈僵硬地望着天空。
某种沉重的东西正在空气里堆积。
一些从古老岁月里活下来的存在,嗅到了熟悉的气味——那是劫的味道,无声无息,却让骨髓发冷。
“要塌了么?”
不知是谁的声音在战栗,“是圣人要抹去这方天地?”
“不。”
另一个更苍老的声音打断,带着梦魇般的回忆,“上一次闻到这气味,还是妖皇的九位太子坠落之时……那之后,便是巫与妖的终末之战。”
“你是说……劫数将尽?”
“尽头之前,总有一场焚尽一切的烈火。
上一次是巫妖血染不周山,这一次……若圣人亲自下场,怕是要打碎这洪荒,让一切重归混沌,再演地水火风。”
议论声如潮水般在各处蔓延,又轻又碎。
“西方教入劫的门徒……全灭了。
圣人之怒,怕是压不住了。
道祖他……还会现身么?”
“若圣人决意要让万物陪葬,即便道祖出手,又能拦下几分?”
“那就无人能阻了?”
“能阻圣人的,唯有另一位圣人。”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纷乱的猜测与恐惧在众生心头缠绕,谁也不知道,当这场劫数真正落幕时,脚下这片天地是否还能存在。
而在那至高处的紫霄宫内,寂静得能听见法则细微的崩裂声。
端坐于 上的身影,忽然极轻微地晃了一下。
那双俯瞰众生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
祂的目光再次垂落,投向那片被雷云与劫气笼罩的洪荒。
“原来如此……”
低语在空荡的殿中回旋,“劫气升腾,决战将启,难怪吾之力量又被削去一层。
既然终局将至……便需再立一圣,以稳天道。”
这具身躯的原主已然化道,留下的圣位,如今只是一件无主之物。
那缕成就圣道的鸿蒙紫气,可以剥离,可以予人。
只是,成就圣位需要浩瀚功德。
如今的洪荒,哪里还能寻到足以立刻堆出一位圣人的功德?唯有再行“借贷”
之法,先予圣位,后偿功德。
东方已有四位天道圣人。
若这缕紫气再落东方,西方那两位,恐怕真要彻底割席,与玄门分道扬镳了。
“罢了。”
那身影似是权衡已定,“便让西方再出一圣吧。
权作平衡,也算……给西方教此番折损的补偿,与一点甜头。”
自语声落,祂抬手虚按向自己胸口。
一点氤氲着至高法则的紫气,被缓缓抽离出来。
就在紫气离体的刹那——
咔嚓。
一声唯有至强者方能听闻的、源自大道本源的碎裂轻响传来。
紧接着,整个洪荒的色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抽离。
天地万物,尽数褪为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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