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转身望向殿外翻涌的云海,“多费心妖族事务。封神将终,更大的风浪已在眼前。妖族要受的考验,还在后头。”
“臣明白。”
白泽化作流光掠向天际。
他打算先见鲲鹏老祖——陆压此刻正陷在温柔乡里,暂不理政。与老祖商议后,再定是否禀报太子。
多宝如来望着云层深处,眉间凝着忧虑:“这一劫……凶戾太过。稍有不慎,恐怕要演成无量劫数。”
女娲没有接话。
她只是静静站着,良久才呼出一缕气息。那叹息很轻,却像裹着千万重重量——为妖族?为洪荒?为这场绵延的杀劫?或许都是。
商周两军的战报同时抵达各自营垒。信上都写着同一结局:平局。
玄门这边,燃灯道人的陨落仿佛抽掉了殿宇的支柱。往日稳坐中军的身影消失后,整座大营都透着茫然。而截教那头虽有折损,可比起玄门惨状,几乎不值一提。
劫数之中,生死本是常事。于是两边都沉寂下来。玄门不知下一步该如何落子;截教则按兵不动,只等对方先露破绽。
僵持数日后,战鼓终于再度擂响——是玄门下的战书。缘由很快传开:惧留孙,堕魔了。魔性已彻底吞没他的神智。此刻站在阵前的,不过一具被丝线牵引的躯壳。
土遁带起的烟尘还未散尽,那个矮小的身影已踉跄扑倒在殿前石阶上。他衣袍沾满泥屑,脸上惊魂未定,开口时声音都在发颤:“师伯……老师他……不对了。”
广成子起初只当是胡言。可听着那些细节——如何从背后接近、如何突然出手、如何连自己这个亲传 都险些丧命——他握着玉如意的手指渐渐收紧。土遁之术,竟成了这孩子唯一的生路。
“走。”广成子只吐出一个字。两人身影化作流光掠向玄都所在峰头。
路上广成子心头沉甸甸的:副教主陨落才多久?三位同门入了轮回畜生道的气息尚未散尽,如今竟又添一桩。若此事传开,玉虚宫门楣怕是要被洪荒众生的窃语给淹没了。
为何总是这一脉接连遭劫?他不敢深想那个名字,仿佛念及便会引来更多不祥。
玄都听完叙述时,手中拂尘的银丝无风自动。”入魔?”他重复这两个字,像在咀嚼什么苦涩之物,“还伤了外门 ?”
“师伯明鉴。”土行孙伏低身子,“ 若非通晓地行术,此刻已是一具尸骸了。”
“走火入魔么……”玄都望向远处翻涌的云海,话音未落便被广成子打断。“亲眼一见,胜过在此揣测百倍。”
三道遁光破空而去。途中无人说话,只有风声在耳畔嘶鸣。
他们赶到时,那片山谷已是一片狼藉。岩石崩裂处还冒着青烟,几件破碎的法袍碎片挂在树梢。四五个外门 正结成阵势,剑光如网却节节败退—— 那道人影双目赤红,周身黑气缠绕,出手已无章法,只余最原始的杀意。正是惧留孙。
“退下!”玄都一声清喝,袖中飞出八道金符镇住四方。可那入魔者恍若未闻,反手一掌拍碎两道金符。黑气暴涨间,其威压竟让几位大罗金仙都呼吸一滞——这已摸到了准圣门槛的边缘。
广成子向前踏出一步,足下青莲虚影层层绽开。他声音不高,却像古钟震响般荡开层层涟漪:“师弟,此时不醒,更待何时!”山谷里回荡着这声质问。
惧留孙动作顿了顿,赤红眼珠缓缓转向声音来处。广成子的声音消散在风里,对面那个人影依旧纹丝不动。
几个守在外围的 远远望见他的身影,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垮下来。有人长长吐出一口气,几乎要瘫坐在地。终于等到了。
“师兄!”一名身着玉虚道袍的仙人急急开口,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惧留孙师兄……他已彻底入了魔道。”
站在广成子身旁的道人颔首,目光沉沉地锁住前方那团被不祥气息包裹的身影。”师弟,此时回头,尚有一线生机。”他的话语平静,却字字清晰,“莫要逼我等动手。”
广成子略一沉吟,指尖已开始在空中划动。”先试试安神咒罢。”他提议道。
旁边的道人微微点头,算是应允。诵念声随即响起,低沉而悠远,仿佛自亘古传来。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难以言喻的厚重感,引动着周遭灵气的微妙震颤。
广成子的手指划过之处,淡金色的纹路在空气中凝结、延展,最终构成一道繁复的符箓。咒文念毕,符箓也恰好完成最后一笔,光华内敛,悬于半空。他手掌向前轻轻一送,那道符便如羽毛般飘向惧留孙。然而,还未触及目标,一只缠绕着黑气的手掌便猛地挥出,符箓瞬间被拍得粉碎,化作点点金光湮灭。
“好重的魔煞。”旁边的道人眉头紧锁,声音沉了下去,“这不是寻常的心魔反噬,是根基已堕入魔道了。”事情变得棘手起来。仙道式微,魔道昌炽的当下,一旦彻底沉沦,便如同坠入无底深渊,从未听说有谁能从那里爬回光明。
一个矮壮的身影从旁冲出,脸上写满焦灼。”师伯!求您想想办法,救救师尊!”
广成子看着那在魔气中若隐若现的身影,缓缓摇头。”此事已非我等能决断。”他转向身旁的道人,“玄都师兄,恐怕只能劳烦你,先以宝塔将他暂且收押。待此间大事了结,再请掌教圣人发落。”
“看来也只得如此。”被称作玄都的道人应道,抬手间,一座小巧的塔影自他掌心浮现,旋即飞向高空,见风就长,化作一座巍峨巨塔,塔身流淌着玄黄二气,散发出 一切的磅礴威势,朝着惧留孙当头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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