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师忘了,截教还有一位副教主。”
陆压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白泽骤然抬眼。
烛龙的名字没有说出口,但两人都明白那目光所向。
白泽怔了怔,看着年轻妖皇眼中一闪而过的微光,喉头有些发紧。
他实在不愿泼冷水,可有些旧事不得不提。
“陛下可还记得上古旧事?”
白泽的声音沉了下去,像浸了深海的寒水,“当年东皇陛下亲率大军,兵锋曾直指四海。
东海由东皇亲征,南海归羲皇统辖,北海交予妖师,西海则由臣带队。
四海龙族皆被围困,天庭要它们俯首称臣。”
殿内的烛火晃了晃,在白泽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龙族宁死不降,血战到底。
就在它们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他顿了顿,仿佛还能听见遥远时空里传来的战鼓声,“巫族突袭天庭。
大军不得不放弃即将到手的胜利,回援中枢。”
寂静弥漫开来,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响。
“说来讽刺,”
白泽苦笑,“倒是巫族无意间救了龙族,替它们稳住了将倾的基业。
这份因果,龙族岂会不记?还有那位烛龙,当年东皇的混沌钟几乎震碎它的神魂,至今不知伤势痊愈否。
它们不帮着巫族对付我们,已是万幸,怎可能反过来相助?”
这些话像冰冷的雨,一点一点浇在陆压心头。
年轻的妖皇闭上眼,记忆深处有些破碎的画面浮起——染血的鳞片、震天的钟声、还有四海翻腾的怒涛。
那些画面模糊不清,但白泽的话给它们补上了残酷的轮廓。
再睁开眼时,陆压已经有了决断:“看来,得去碧游宫走一趟了。”
他得请通天教主看着点龙族。
巫妖决战在即,绝不能后院起火。
“既然如此,”
陆压的声音里透出疲惫,“只能启动第二个计划了。”
白泽听到这句话,脊背微微发凉。
他知道那所谓的“二号方案”
意味着什么——妖族全体退入山海界,与巫族进行最后的死斗。
若胜,洪荒尚存;若败,便引爆地脉,让整个洪荒步入末法时代。
接着是星辰陨落,重演混沌,再立地水火风。
连圣人挽救的机会都不会留下。
既然妖族都不存在了,这洪荒留着又有何用?
这是陆压与他密议时定下的最后手段。
白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一旁静立的霓裳仙子。
她腹中尚未有动静,若陆压就此赴死,金乌血脉便断了传承,妖族皇室将再无后嗣,刚刚凝聚的妖族又会变成一盘散沙。
“陛下若真要行此路,”
白泽躬身,衣袖垂地,“血脉传承之事,还须早做安排。”
他不怕死。
为妖族,他可以流尽最后一滴血。
从成为妖族军师的那一天起,这条命就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但金乌的血脉不能断。
那是妖族最后的旗帜。
陆压听懂了那话里的意思,手臂收拢将身旁的女子圈进怀里。
霓裳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却从他身体的细微颤动里捕捉到那些翻涌的、混杂着凉意与歉疚的情绪。
她没说话,只是更用力地回抱住他,仿佛这样就能把温度渡过去。
“军师,此事我记下了。
若无他事,你先回小天庭吧,那里不能无人坐镇。”
陆压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白泽躬身一礼,化作流光掠向天际。
怀中人的体温让陆压肩上的重量愈发清晰。
可这重量与当年帝俊所承担的相比,又算得了什么?那时妖族面对的是鼎盛时期的巫族,如今巫族虽非全盛,十二祖巫却已尽数归来,而自己手中能用的上古大能寥寥无几。
帝俊曾扛起的山,如今压在了他儿子肩上。
周天星斗大阵终于重现上古之威,尽管布阵者修为远不及当年。
只等量劫过去,妖族便能了结宿怨——可巫族偏偏在这时多出一位亚圣,又多了一位祖巫。
天平再次摇晃,两族似乎又被拖回那个古老的抉择:共存,或共亡。
战死沙场是使命,陆压从不畏惧。
但白泽说得对,血脉不能断绝。
帝俊的血脉,金乌一族的火种,不能就这样熄灭。
汜水关的战场另一端,截教一方又占了上风。
原因无他——那位被称作笋王的家伙实在太过刁钻。
清虚道德真君的攻势如影随形,笋王却突然调转方向,朝着正与云霄交手的灵宝 师窜去。
他不接清虚的招,右手如电探出,直取灵宝胯下。
灵宝 师全部心神都在混元金斗的凛冽金光上,猝不及防间要害遭袭,闷哼一声弯下腰去,疼得连吸冷气。
云霄的混元金斗险些削落他顶上三花。
笋王早已溜开,留下灵宝与清虚两人怒吼着追来。
胜负此刻已不重要,必须宰了这厮!
笋王骑着一头粉毛小猪在半空左冲右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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