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笋王近来的行径,多宝如来只觉额角隐隐作痛。
“率性自然,总胜过强锁心猿。”
女娲转而问道,“他未离岛时,也是如此么?”
“并非如此。”
多宝如来摇头,“那时他在岛上诵经礼佛,斋戒清净,与如今判若两人。”
“那道友该觉庆幸。”
女娲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至少他在你面前尚有收敛。
否则,这灵山上下,怕早已不得安宁了。”
听出话中的调侃,多宝如来只是再度摇头,将未尽之言咽了回去。
西方极远之地,另一双眼睛也正注视着汜水关的动静。
云台之上,通天教主收回目光,转向身侧那团凝聚不散的阴影。
“罗睺,你以为此子可用否?”
阴影中传来咂嘴的声响,似惋惜又似玩味:“可用,亦不可用。”
“此言何意?”
“成大事者,需能持重。
他却像一根专为搅乱泥潭而生的棍子。”
魔祖罗睺的声音平淡无波,“若你只想让一池静水翻腾起来,他再合适不过。”
通天教主微微颔首:“本尊所见略同。
若将他送入天庭,你以为如何?”
“天庭?”
阴影波动了一瞬,“你是说……让他以肉身承神位,去搅动那里的风云?”
“正是。”
通天教主语气不变,“天庭太平静了。
妖族欲重立上古庭阙,这根棍子,或许能搅出些必要的变数。”
“你这……”
罗睺的阴影扭曲出古怪的形态,“天庭诸神与你有何仇怨?竟要如此‘厚赠’?”
通天教主轻咳两声,目光投向渺远天际:“天庭若太清闲,便有余力坐看他人相斗。
给他一处用武之地,既免了明珠蒙尘,也能让该动的地方……动起来。”
他未说出口的是:若这根“棍子”
入了天庭,再配合未来截教 以肉身封神的布局,架空那位昊天上帝便多了几分把握。
妖族复辟之事,成功的可能也会随之增长。
毕竟,封神之劫那样的谋划,不可能再有第二次了。
“他若进了南天门,”
罗睺的阴影缓缓舒展,“只怕三十六宫、七十二殿再无宁日。
你究竟图谋什么?”
通天教主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穿过云层,仿佛已看见未来某日,凌霄殿上鸡飞狗跳的景象。
通天教主指尖划过杯沿,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天庭终究是金乌一脉的,拨乱反正这种事,谁都有资格插手。”
对面黑袍下的身影嘴角动了动。
祸害人就祸害人,偏要裹上这么层冠冕堂皇的壳。
若不是早看透这层皮,怕真要信了这副腔调。
“妖族想复辟?”
魔祖罗喉摇头,“难。
前有玄门拦路,后有巫族牵制,两头受敌的处境,能保全自身已是侥幸,何谈重掌 ?”
“巫族?”
通天教主抬眼。
“正是巫族。”
黑袍下的声音淡了几分,目光里掺进一丝审视,“你莫非忘了?白泽被山河社稷图卷走时,不远处就站着一位亚圣境的巫族。
这般局面,你看不清?”
通天教主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让石桌上的烛火晃了晃。
“魔族与巫族结下梁子,有问题么?”
空气骤然一凝。
魔祖罗喉瞳孔缩紧,瞬间读懂话中深意——这是要联手围猎。
周天星斗大阵若再配上魔族的圣级杀阵,巫族哪还有活路?
“原来如此!”
黑袍震动,罗喉眼底迸出炽热,“你终于想通了!唯有让洪荒重归混沌,天地再演,才是我等的新纪元!”
他仿佛已看见轮回崩碎、业火滔天的景象。
通天教主却蹙起眉。
“我何时说过要毁洪荒?”
“难道不是?”
罗喉语速加快,“魔族若助妖族剿杀巫族,地府那位必怒而碎轮回。
届时无量业力降下,纵使你身负开天功德也扛不住。
除了重演混沌,你还有退路?”
他盯着通天教主,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破绽。
可对方只是摇头。
“我何时说过要逼她毁轮回?”
罗喉怔住。
他抬手按了按额角,试图理清思绪。”你不灭巫族,她或许还能忍。
但若巫族遭劫,以她昔日祖巫的身份,岂会坐视?”
“巫族不会灭。”
通天教主端起茶盏,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但现在的祖巫必须死。
留些血脉,让巫族退回最初的模样便好。
凡事留余地,往后才好相见。”
寂静在石室中蔓延。
烛芯啪地炸开一星火花。
罗喉终于嗤笑出声。
“绕这么大圈子……”
他身体前倾,黑袍曳地,“你是想送她一份人情?”
魔祖罗喉的话音落下,对面的人影沉默了片刻。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边缘的纹路,他确实无法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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