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着同伴,那位佛门高手顺利回到了汜水关的壁垒之后。
关内灯火通明,灶火已起,兵卒们正沉默地用着饭食,空气中弥漫着紧绷的寂静,只待饱腹后那场预定的交锋。
而关隘的另一边,玄门营地依旧沉浸在寻常的夜色里,无人察觉异样,吐纳的吐纳,安眠的安眠。
晨光初现时,变故陡生。
玄门营地内,景象骤然混乱。
许多身影再也无法维持平日的仙风道骨,他们捂着腹部,在街巷间仓皇疾走,脸色青白交错。
“何处……何处可解急!”
“道友!行个方便,予我一隅之地!实在不成,你我挤一挤也可商量!”
“腹内怎似翻江倒海,一股浊流奔涌难抑……让开些,快让开些!”
“顾不得那许多了,寻片茂草遮挡便是,总不能教人瞧了去。”
“止不住了……这、这竟沾了满手……”
“天爷!这气味……呕……”
“我这身子究竟是怎么了!后窍之处抖颤不休,竟无法自控!停不下,完全停不下!”
“道友,何谓‘抖颤不休’?”
“休要多问!”
但凡能勉强容身之处,几乎都已被人占据。
就连玉虚门下几位有头脸的 ,此刻也未能幸免,面色难看地混在人群之中。
他们晨间照例饮下的那盏清心仙茗,此刻竟成了祸端。
申公豹便是在这片混乱的声浪与冲天的气味中惊醒的。
他睁眼所见,是自己屋内一片狼藉,而可怖的失控感仍在持续。
他惊骇之下,足尖一点,整个人便如受惊的狸猫般窜上了房梁,死死抱住。
“何人算计于我!卑鄙至此!”
他仰头嘶吼,声音却因身体的异样而断续扭曲。
“丞相……呕!”
一名兵卒仓促推门而入,话未出口,便被那扑面而来的恶臭呛得连连干呕,几乎站立不稳。
申公豹在梁上蜷缩,竭力绷紧身体,试图阻止那羞耻的奔流,却是徒劳。
“何事……禀报……”
他咬着牙挤出询问,话音未落,一连串无法抑制的闷响便自身后泄出,带着奇异的节奏,竟隐隐合上了某种市井小调的拍子。
他越是努力收紧,那声响反而越发鲜明,仿佛自成韵律。
“启……启禀丞相……敌袭……敌军攻来了……呕!”
兵卒强忍着翻腾的胃部,断断续续说完,又忍不住弯下腰去。
申公豹的面孔褪尽了血色,双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他全部的意志都凝聚在身体最隐秘的那一处,试图对抗某种失控的洪流。
躯干与四肢尚能听凭调遣,唯独那一点关口,正违背所有命令,酝酿着一场无可挽回的溃决。
他感到一股灼热的力量在腹腔深处翻腾冲撞,寻找着任何可能的裂隙。
“传……副帅领兵。”
几个字从他齿缝间艰难挤出,气息微弱。
他勉强抬了抬指尖,那枚代表着调遣权的令旗便飘向侍立一旁的兵卒。
兵卒伸手接住令旗,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猛然窜入鼻腔,激得他胃部一阵抽搐。”呕……遵命,丞相。”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以超越过往任何训练的速度狂奔而去,仿佛身后并非军营大帐,而是择人而噬的毒瘴深渊。
那气味太过浓烈,几乎有了形状和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喉咙口。
帐内只剩下申公豹断续的、近乎 的呼喊在回荡:“来人……谁来……止住……”
声音越来越低,最终被一片死寂吞没。
无人应答。
此刻的玄门营地早已秩序崩坏,除了寥寥几位因故未曾饮下晨间那盏茶的人尚且安好,其余诸众,或占据着有限的茅坑,或隐没于营外荒草丛中,更有甚者直接在屋内寻了容器应急,一个接一个,狼狈不堪。
原本肃整的营地,此刻弥漫着一种荒诞而压抑的混乱。
玄都法师便是那未曾碰过茶盏的幸运者之一。
他本欲寻广成子商议,却不料对方正为争夺一处坑位与人争执得胜,此刻正于茅厕之内倾泻如注,声如急雨。
阐教几位核心门徒里,唯有黄龙与太乙二人未见异常——他们皆因身上带伤,静卧休养,自然错过了那要命的茶汤。
两人此刻倒成了病榻之友,各自忍受着另一种痛楚,与帐外那弥漫的尴尬气息隔着一层帐布。
玄都法师脚步未停,转而寻至太乙真人休养的营帐。
帘幕掀开,他径直发问:“外间情形,你们可知晓?”
太乙真人从简榻上支起身体,面露茫然:“玄都师兄所指何事?”
一旁同样倚靠着的黄龙真人也投来疑惑的目光:“是啊,出了何事,竟让师兄步履匆匆?”
在他们印象里,这位常年侍奉于太上道祖身侧的大师兄,养 夫极深,惯常是山岳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模样。
此刻他眉宇间那丝不易察觉的焦灼,反而比帐外隐约传来的嘈杂更令人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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