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飞虎挥手下令:“全面接管关隘,降卒分散安置,原守关者遣返回乡,不得再犯大商。”士卒领命退去。
赵公明忽然转向某个方向,目光如炬:“笋王道友,此事……是否与你有关?”所有视线再次凝聚。即便不是他亲手所为,也定然脱不了干系。被称作笋王的身影干笑两声,摸了摸鼻尖:“这……也不能全怪贫道。谁让他们偏要用那井水煮茶呢?”
黄飞虎将佩剑挂回腰间,金属搭扣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他看向站在营帐阴影处的那道身影,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大军兵不血刃拿下关隘,首功该记在你头上。我会如实呈报人皇。”
那人从阴影里缓步走出,身上粗布僧袍的褶皱在火光里明明灭灭。他抬起一只手,掌心向外,做了个止住的动作。”尘世功业,与我修行无益。不必记在我名下。”
“功过赏罚,军中铁律。”黄飞虎向前走了两步,靴底碾过地面的沙砾,“该是你的,推不掉。”僧袍下传来一声低笑,像是风吹过干裂陶罐的孔隙。”若你真想记这一笔,”那声音慢悠悠地说,“不如将它归于西天佛国。请人皇下旨,为世尊造庙塑金身,令佛法香火与国教同列。”
帐内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火盆里木炭偶尔爆开的噼啪声。黄飞虎脸上的笑意凝住了,他盯着对方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此事……我会禀报。但人皇是否应允,我不敢断言。”他顿了顿,补上一句,“若是金银玉帛、官职封地,我倒能作保。”“随口一提罢了。”僧袍身影合十行礼,指尖相触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南无多宝如来。”
另一个声音从帐门方向传来,带着金属般的冷硬。金灵圣母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帐外夜风卷动她的衣摆。”玄门的人没有退走,封神之事也未了结。过了这座关,前面就是云梦关。他们一定在那里等着。”她走进帐内,火光在她侧脸上跳动,“拿下此处是机缘巧合,下一关,未必还有这样的运气。”
角落里,一个披着袈裟的身影朗声道:“有笋王道友在,何愁前路?定能势如破竹,直抵要害!”“道友,”旁边一个稍显年轻的声音疑惑道,“黄龙真人何处得罪了你,为何要直捣他?”先前说话那人只是侧过头,翻了个白眼,没有接话。
黄飞虎走到悬挂的地图前,手指划过粗糙的羊皮纸面。”士气正盛,待此间安置妥当,便向云梦关进发。”“这是人族征伐,”金灵圣母的声音没有起伏,“玄门若不出手,我们便不能介入。”黄飞虎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这时,一直站在帐边未曾开口的碧霄仙子忽然掩住口鼻,眉头蹙紧。”这关隘里的气味……着实难闻。玄门那些人,怕是把积年累月的污秽都排在此处了。”空气中确实弥漫着一股难以名状的味道,像是腐土混合着某种腥甜,又隐隐带着铁锈气。修道之人感知敏锐,帐内几位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倒是远处巡营士兵的脚步声和低语声依旧如常,凡人的五感终究迟钝些。
此刻,万里之外。云层之上悬浮的宫阙廊柱间,两道身影悄然显现。陆压松开牵着的那只纤细手腕,指尖残留的温度很快被四周的寒风吹散。几乎同时,两股强大的气息由远及近。鲲鹏老祖与白泽的身影如同撕裂空间般出现在白玉阶前,衣袍尚在微微鼓荡。
“恭迎陛下!恭迎娘娘!”守卫宫门的妖兵齐刷刷跪倒,铠甲碰撞声连成一片。他们的目光在那位被陛下牵回的女子身上短暂停留,又迅速低下。白泽与鲲鹏老祖同时躬身行礼,声音重叠在一起:“臣等参见陛下,参见娘娘。”
陆压虚抬了抬手,袖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起身吧。”“谢陛下。”
众人起身时,鲲鹏老祖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陛下,迎驾仪仗尚未齐备,您怎么……这就带着娘娘回来了?”他的目光在霓裳仙子身上快速扫过,又垂了下去。陆压的目光掠过霓裳仙子的侧影,嘴角浮起极淡的弧度。”量劫未了,巫族动向未明,还需分神策应,那些虚礼暂且搁下。待他日行礼,再铺张不迟。”
“谨遵陛下旨意。”鲲鹏老祖与白泽的声音几乎叠在一处。
陆压略一颔首,视线转向远处那片笼罩在太阴星光晕下的宫阙。”本帝方才归来,见小天庭外围竟流转着混元河洛大阵的气息——洛书是从羲皇处请来的?为何突然启阵?”
“是臣前往求借。”鲲鹏老祖向前半步,衣袍上的暗纹在冷光里微微起伏,“封神之劫将尽,将启。巫族若趁我等驰援、根基空虚时发难,后果难料。故臣请来洛书,先布此阵以防万一。”
原来如此。陆压来时看见那阵法光华,心头骤然一紧,以为宫中生变,当即携霓裳疾返。此刻听罢缘由,紧绷的肩线才松了几分。混元河洛大阵——这名字撞进耳中,便拖出一段蒙尘的旧事。
上古年间,天庭的轮廓尚在云霞深处若隐若现,帝俊挥手布下的正是此阵。山川脉络、江河走向皆被炼入阵图,森罗万象藏于方寸之间。若说周天星斗大阵铺开的是日月星辰,那么此阵镇住的便是洪荒大地本身的呼吸。那时巫族数次夜袭,皆被翻涌的山川幻影吞没,困在沧海桑田的变迁里,再难寸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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