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早已封存的画面挣脱了束缚:昆仑山巅氤氲的灵气中,三道先后凝聚的身影;风雨里相互扶持走过的漫漫长路;还有最后,在紫霄宫冰冷道韵中,那声清晰而决绝的断裂之音。
他承认,彼时天道圣人的无情之心,让那一下断得太过干脆利落。
事后无数个清冷的夜晚回溯,并非没有察觉其中掺杂的意气。
可若论对错……他眼底掠过一丝冷峭。
若非长兄的掌心始终偏向一边,他又何至于走到那一步?
万千思绪翻滚,最终沉淀下来的,不过是七个冰凉的字符,在心头缓缓烙下印记。
道既不同,何须再谋。
这算是他,对过往那个称谓,最后的回应与告别。
自紫霄宫转身那一刻起,他便只是碧游宫之主,再无其他。
“啧,发什么呆?莫不是又想寻个角落,偷瞧些什么风月趣事?”
一个带着戏谑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打断了他的沉思。
魔祖罗睺不知何时凑近,嘴角噙着毫不掩饰的调侃,旧事重提。
通天教主侧过头,瞥了他一眼,语气里透出毫不掩饰的无奈与嫌弃:“休要胡言。
本座是在想,你麾下究竟是如何养出这等‘奇才’,面对祖巫威压,想出的应对之策竟是高呼本座之名求援。”
他摇了摇头,将目光重新投向远处起伏的沙丘,“当真令人……不知所谓。”
魔祖罗喉挑起眉梢时,通天只是将目光投向远处翻涌的云层。
无天那家伙总爱摆出高深莫测的姿态,到头来却要旁人收拾残局。
指尖在袖中微微收拢,通天终究还是得动——毕竟那位混元金仙后期的存在,如今也算魔族压箱底的倚仗之一。
这等修为若折损了,终究是可惜。
“与本祖无关。”
罗喉的声音硬生生 来,带着刻意的疏离,“当年我执掌魔族时,麾下儿郎岂是这般模样?他们……早已随我战死沙场了。”
他说得很快,像要甩开什么烫手的东西。
那些血与火的年月里,无天恐怕还在某个角落懵懂徘徊呢。
通天没有转头,语气淡得像山间晨雾:“局已布下,魔族与巫族的梁子结定了。
待封神劫落, 再起时,魔族便能绊住巫族手脚,让妖族腾出手来援护。”
“援护?”
罗喉嗤笑出声,“你将玄门得罪透了,现在知道要留后路?”
袖袍无风自动,通天唇角扯出极浅的弧度:“本尊此生,从未识得‘惧怕’二字。
多做一手准备,不过图个稳妥。”
他心念掠过那四柄已修复完全的凶剑——若入阵来,自是另一番光景。
剑阵嘶鸣时,他只须立在阵眼,杀伐之事交给剑锋便好。
可若他们不进来呢?独自面对整个玄门,终究是沉重的担子。
尤其那位大师兄,一气化三清的法门运转时,等同四位圣人并肩而立。
通天指节微微发白,所以那条后路,必须留。
“巫族那群莽汉,”
罗喉忽然凑近了些,气息拂过通天耳畔,“你真觉得他们看不破?”
“他们若能看破,除非背后有高人点醒。”
通天望向天际渐沉的暮色,声音里透着霜雪般的笃定,“每一步都走得自然,每句话都说得合理。
何况——是巫族先动的手,是巫族向魔族宣战。
算计?哪来的算计。”
罗喉沉默片刻,终是颔首。
天地间的劫气已如沸水般翻腾,封神之劫将尽,更大的浪头正在酝酿。”你该准备了。”
他低声说。
“准备什么?”
通天忽然笑了,目光落向脚下纵横交错的地脉灵光,“西方地脉尚未梳理完毕,你我皆脱不开身。
要战,战场便只能定在此处。
你以为那三位会容许西方再崩碎一次?”
他侧过脸,眼底映出罗喉骤然绷紧的下颌线,“当年你引爆地脉时,西方生灵无力反抗。
如今圣人坐镇,他们还会沉默吗?”
当年道魔之争的尾声,罗喉以地脉为祭发出那道震动洪荒的誓言,随即身死道消。
而残余的因果,终究缠绕上了仅存的胜者——鸿钧道祖。
有些债,即便隔了无尽岁月,依然硌在命运的齿轮间。
西方地脉破碎的旧账,终究绕不开紫霄宫中那位道祖的身影。
因果总要偿还,两尊圣位便成了填补裂隙的代价。
否则这片贫瘠之地,怎配诞生圣人之尊?
罗喉听见通天的言语,指尖在地脉纹路上微微一顿。
“当年之事……本座自有缘由。”
他移开视线,声音里掺进一丝砂砾般的粗粝,“旧事何必再提。”
通天袖手立在云头,喉间滚出低低的笑。
“好一个缘由。
洪荒倾覆在即,却只来得及毁去西方——魔祖的怒火,烧得倒是省地方。”
咳嗽声打断了他的话。
罗喉转过身,衣袍扫过焦黑的山岩。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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