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聆听着这哭声。它听得出其中没有虚伪的颤音,只有脏腑撕裂般的痛楚。此刻的准提褪去了圣位的光环,仿佛只是西方亿万生灵中最后幸存的一个,捧着最后一抔故土。
若论损失,天道才是真正该叹息的存在。西方崩毁动摇的是它的根基。但准提的重生带来了一丝转机。
“止住泪吧。”天道的声音落下,一道温润的力量注入准提躯体,修补着干涸的精血,“你暂代吾坐镇此处,莫让任何存在踏入洪荒——尤其是那个藏在屏障外的窃影。吾亲往西方。”话音未散,身影已化作流光消逝。
再凝实时,它已悬在西方上空。紫霄宫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仿佛整座宫殿都在骨骼深处碎裂。那道身影离去后,某种支撑天地的力量正急速溃散,气息从巅峰坠落,如同断线的星辰。
他咽下喉间翻涌的温热,衣袖下的指节捏得发白。震荡并未局限于这座宫殿。执掌权柄的圣人猛然抬首,目光刺向西方——那里已被混沌的涡流吞噬,什么也看不见。不只是西方,整个洪荒都在摇晃,山脉如巨兽翻身,江河倒灌苍穹。
万寿山巅,镇元子袖袍翻飞,地脉之力自掌心涌出,试图稳住脚下崩裂的大地。红云化作流光,在哀嚎的生灵间穿梭。
西方已成炼狱。那张笼罩天穹的图卷被撕碎,无数身影如落叶般凋零。能在这场风暴中残存的,十不存三。
两道染血的身影被抛向千万里外,沿途洒下赤金色的痕迹。陆压单膝跪在虚空中,气息萎靡,境界已从亚圣之巅跌落。若非一只素手在最后关头将他拉住,恐怕会坠得更深。他试图站起,身躯却摇晃如风中残烛。
黑莲在魔祖掌心缓缓旋转,十二片花瓣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仿佛轻轻一碰便会化为齑粉。罗喉抚过莲瓣,眼中掠过一丝罕见的痛惜——当年纵横混沌,也未令这件伴生之宝伤至如此。
他收起黑莲,目光扫过战场。宝莲灯的裂纹如冰面蔓延,灯芯明灭不定。它的主人嘴角渗出血丝,气息紊乱。自诞生以来,她从未承受过这般重创。
不远处,接引圣人的金身已残缺不全,一条手臂不知去向,胸膛处露出森然白骨。鲜血顺着破碎的衣袍滴落,在虚空中凝成血珠。地藏王菩萨盘坐在残阵 ,面色如纸,气息游离在生与死的边缘。但终究还活着。
最惨烈的莫过于那些前赴后继的身影。他们的血浸透了这片土地,从上一个时代流到这个时代。如今,酒杯已碎,琵琶弦断,沙场之上再无笑谈。醉卧者长眠,归来看不到故园炊烟。可他们的脊梁未曾弯折——这片用性命换来的疆域,将为后人铺就一条不必流血的路。
陆压终于站稳。帝袍已成褴褛,冠冕裂开一道缝隙。他抬手召回残破的图卷,抹去唇边血迹,另一只手中浮现出一柄古朴的飞刀。刀身映出他摇摇欲坠的影子,也映出远处那尊残缺的圣躯。
“你说过,圣人之下……皆是蝼蚁。”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凿进虚空,“可曾见过蝼蚁啃噬巨木?可曾听过蚍蜉撼动山岳?今日,纵是身死道消,吾亦是妖族的帝君——转身!”
飞刀化作一线寒芒,斩向圣人之躯。若这一刀落下,亘古的铁律将被劈开一道裂缝。
陆压周身翻涌着混沌乱流,地火风水撕扯着破碎的虚空。他对此毫不在意。视野所及,西方地界早已崩毁,重归混沌的浊浪正吞噬着残存的一切。太极图未能镇住这片动荡,盘古幡也失了往日的威能。并非至宝无用,而是执掌它们的存在,伤势已沉重到难以维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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