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她自己的话说,千秋功过任由后世评断,与她自身又有何干系?人族供奉她成就圣位是事实,可若没有她,又何来所谓的人族?无论人族是否会被其他存在创造,事实便是——是她亲手塑造了人族。
终究是非我族类。
即便被尊为人族之母,当必须做出选择时,她依然倾向了妖族,因为她的根源在那里。
护住上古天庭遗存的唯一皇脉,是身为妖族仅存古皇的责任与使命。
世间的毁誉,她并不放在心上。
她以蕴含圣道本源的血,为那昏迷的身影重塑周身脉络,甚至使其比过往更坚韧了一丝。
接着,她重新凝聚他胸中溃散的五气,再度为他聚拢顶上近乎消散的三花。
她的面容随着力量的流逝,逐渐褪去所有血色。
她取出一滴流转着日月星三色光华的神水,用以缓解自身的损耗,然后继续将所剩无几的圣元渡出,只求能挽回他的性命。
不惜耗费自身圣血,只为以最快的速度让那身影苏醒。
那一滴珍贵的三光神水,也经不起她这般毫无保留地消耗自身本源。
这神水,还是当年她捏土造人时残存下来的少许。
另一边,魔道之祖正与接引圣人激烈抗衡,无暇顾及身后。
而接引圣人的目光却始终锁在她身上,因为接引不愿见到那昏迷者被治愈。
可惜,那人的气息已然平稳,力量甚至恢复到了准圣层次的巅峰。
只是短时间内,想要重归亚圣之境已无可能。
她虚弱地望向伤势已愈的他,终于支撑不住。
未能等到他睁开双眼,她便倒在了他的身侧,甚至连维持人形道体的余力都已失去,显露出了原本的形态——她的法力已微弱到无法支撑化形。
而他,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除了周身传来隐约的痛楚,他似乎并无大碍。
视线恢复的刹那,映入眼帘的是漫天交织的凌厉剑意。”此处……是何处?”
“哟,小家伙,醒了?”
魔祖察觉到动静,有些意外她竟如此迅速地逆转了生死。
“娲皇!娲皇您怎么了!娲皇!”
他刚撑坐起身,便瞥见倒在身旁的她。
此刻她已显露原形,他急忙取出一个温润的小玉瓶,里面仅剩最后几滴三色神水。
他毫不吝惜,将其尽数洒落在她身上。
神水渗入,她的状况却未见明显好转。
魔祖回头一瞥,不由得低呼:“怎会衰弱至此?”
“朕要再启周天星斗大阵,引动诸天星辰之力,为娲皇疗伤!”
他霍然站起,掌中浮现出一卷绘有河川星辰图纹的古卷。
魔祖罗喉发出一声轻嗤。”凭你一人,能催动周天星斗大阵几成威能?对她而言,不过是一捧细沙投入 。
你还敢引动星辰之力,只怕星辰反噬先把你碾碎。
她法力早已枯尽,圣血近乎干涸——这一切,皆因你而起。”
陆压如遭雷击,双膝一软跌坐在地。
“娲皇……醒醒啊……”
他声音发颤,“帝父弃妖族而去,皇叔弃妖族而去,母后、姨娘、兄长们皆散于尘埃,羲皇亦湮灭于岁月……如今连你也要抛下妖族么?苍天啊,为何独独苛待我族!”
嘶吼穿透诛仙剑阵的屏障,回荡在破碎的洪荒天地间。
罗喉抬手揉了揉耳廓。”圣人岂是那般容易陨灭?你也太小觑圣境了。大罗金仙尚可滴血重生,何况混元圣人?她只是耗尽元气罢了,即便无人救治,沉睡几个纪元自然苏醒,你在此哭嚎什么?”
陆压喉间哽咽骤然止住。
“当真?娲皇当真无碍?”他仍不敢信。
“本祖没空与你细说。”
罗喉目光转向远处,“看见对面那人没有?他要取你性命,本祖正替你挡着。你好好活着便是。”
陆压顺着视线望去,接引圣人周身佛光如炽焰燃烧。
他缓缓站直身躯。”放本帝出去!本帝要屠尽西方生灵,断了他道统根基!”
“喂,分明是你先毁西方净土在先。”
罗喉挑眉。
陆压冷哼。”顺我妖族者生,逆我妖族者亡。帝父将全族托付于本帝,妖族岂容圣人轻辱?辱我族者,必绝其道统,灭其苗裔,不死不休!何况本帝早已警告过他——莫谓言之不预!是他将本帝的话当作耳边风,是他非要试我妖族剑锋是否利落!”
“陆压——纳命来!”
接引圣人见陆压转醒,周身气息愈发狂暴,金色佛光里翻涌着血色暗纹。“待在本祖身后。”罗喉将陆压往阴影里一挡,“本祖如今洪荒之内已无对手,唯天道堪可一战,护你周全不过举手之劳。”他递去一个眼神,随即再度迎向接引圣人。
接引圣人跌坐十二品功德金莲之上,双手合十,身后浮现万千佛陀虚影,梵唱如潮水般涌来。
“南——无——阿——弥——陀——佛——”
每字吐出皆如巨钟轰鸣,震得罗喉识海嗡嗡作响。物理攻伐与神通较量皆难分胜负,眼下这是要直攻神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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