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熠不动声色地往师父身边靠了半步,用眼神示意那个方向。
张静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脚步顿住。
隔着七八丈远,周围是川流不息的人潮,他们师徒二人与怀义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最终是怀义先打破了沉默。
他声音低沉叫了声:“师父!师兄。”
张静清看着他,语气听不出喜怒,平平淡淡道:“孽畜,还敢现身?”
师父的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
怀义低着头不敢看师父,声音提高了一些:“您总不至于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对我动手吧?”
“哼,”张静清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依旧平淡,“欺师的东西,我放你离去,还不远走高飞。又来做什么?”
怀义沉默了一会。
街边有人好奇地看过来,指指点点。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师父,当时您突然要废了弟子,弟子慌乱中冒犯您了。这几日弟子想清楚了,您说的对。这条命,这身本事,您给的。您要收回去,没问题!”
他胸膛起伏,抬起头,大声地问出了后面的话:“但是您得告诉我!告诉我您这么做的真正原因!我欺师确实不对!但您不是暴虐的人!您要废我,一定有其他原因!”
这一嗓子,引得半条街的人都看了过来。
刘熠心道不好,立刻上前一步,半侧身子挡在师父和怀义之间,面向张静清:“师父,您要训怀义,咱换个地方,家丑不可外扬啊。”
说着,又转头看向情绪激动的怀义,语气放缓:“怀义,咱们换个清静点的地方。有什么话,慢慢说。”
怀义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张静清,见师父面无表情,终于还是点了点头,低声道:“好。”
张静清深深看了怀义一眼,没说什么,转身朝着镇外走去。
刘熠示意怀义跟上,三人前后隔着几步距离,离开了喧闹的街市,朝着镇子外不远处一片僻静的树林走去。
林子里很安静,只有几声鸟叫。
阳光被茂密的枝叶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撒在地面上。
走到林子深处一块稍空旷的地方,张静清停下脚步,转身。
刘熠站在师父身旁,看着几步外垂手而立的怀义。
几日不见,这师弟更显憔悴,道袍下摆沾着泥点,看来这几日过得确实狼狈啊。
“师父,”刘熠斟酌着开口,“怀义毕竟是咱们天师府的弟子,收回修为……这惩罚太重了吧?他若有错,重重责罚便是,没必要这么做吧?”
他这话是说给怀义听的,也是说给师父听的,想缓和一下气氛。
张静清看了刘熠一眼,目光复杂,随即重新落在怀义身上,缓缓开口,声音在林子里显得格外清晰:“怀义,既然你回来找我,那就是还相信为师。”
怀义重重地“嗯!”了一声。
“首先你欺师这件事可不是小事。”张静清语气转沉,“就凭这个我废你,你不冤!”
怀义脸色白了白,却没反驳。
张静清停顿片刻,话锋微转,眼神锐利:“为师要收回你的手段确实另有原因。但那要在我收回手段之后再告诉你。”
他紧紧盯着怀义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即便是这样,你还甘心把手段还回来么?”
怀义身体一震,瞳孔收缩,沉默着没说话。
刘熠明白师父的用意,这是在考验怀义。
张静清再次开口,声音沉稳,给出了选择:“我给你两条路。”
“一,我收回你的手段,但保你性命无碍,调养过后行动也与常人无异。你还是我的弟子,除了练炁之外我会的都传你。”
“二,你就此远走,我和天师府绝不为难,咱们师徒缘分到此为止。”
怀义听完,身体晃了晃,冷汗直流,声音带着颤抖和哀求:“师父!弟子修行不易啊!!”
这一声,喊出了他多年的隐忍、苦修,还有深深的不甘与恐惧。
张静清目光如古井深潭,沉声道:“在你心里我正一门人只有练这些伤人的手段才算修行么?”
这话不重,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怀义心口。
各种念头在他脑中激烈冲撞,他死死咬着牙,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终于,他膝盖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头深深低下去。
刘熠看着跪地哭泣的怀义,心中暗叹。
师弟啊,你终究还是没完全明白。师父若真对你失望透顶,真要清理门户的话,那天你根本连龙虎山都下不去。
张静清看着跪在面前的弟子,良久开口道:“好!你这是打算选一么?”
怀义低着头,脸上泪水纵横,狼狈不堪。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却大声说道:“师父!我现在还叫您一声师父!您废我之后我真不敢保证自己还能甘心拜在您门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但是现在!您给我的您都拿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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