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头正盛,厢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怀义是猛地惊醒的。
他噌地一下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眼睛瞪得溜圆的,好半天才缓过神,看清自己正躺在熟悉的床铺上。
视线扫过屋内,他心里猛地一沉。
门口的马扎上坐着师父张静清,一身藏青色道袍,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山涧的深潭,落在他身上,沉得让人发慌。
刘熠正站在师父旁边,手里拿着半个梨,见他醒了,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怀义喉咙发紧,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师父!师兄!”
喊完之后,他下意识地抬手,本能地凝炁运转金光咒。
可这次,手掌上空荡荡的,连半点熟悉的炁感都没有。
怀义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凉了半截。
他连忙坐直身子,后背绷得像块木板,再次凝神聚炁,可不管怎么用力,炁都在经脉里打转,死活冲不出去,更别说凝聚起那层熟悉的金光了。
不过片刻,他的脸就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往下淌。
“完了……”
他在心里默念,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两个字反复盘旋,“师父是真的废了我,不是在考验我……”
悔恨紧跟着涌了上来,堵得他心口发闷。
这些年,他藏得太狠了。
每次私下里下苦功;师兄弟们切磋比较,他要么找借口推脱,要么故意输得难看,从不肯展露半分真实本事;每次师父考较功法,他都刻意留三分力,不引人注目;就连面对晋中,他都没敢透露过。
到头来还是因为这份隐藏,才落得这般下场。
没了修为,他又能去哪里?
张静清看着他脸色变得惨白,布满绝望,全程一言不发,面色依旧平淡。
一旁的刘熠再也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仿佛是早就料到他会这样反应一般,他抬手把剩下的半个梨吃完。
怀义猛地抬头看向刘熠,眼眶瞬间就红了。
张静清这时开口了,语气带着威严,瞬间打破了屋里的沉寂:“还笑什么笑,快去!”
刘熠把梨核丢了出去,他对着师父拱了拱手,语气自然:“别急啊,师父。这不得等怀义醒过来吗,要不然不是白干嘛。”
说着,他走到床边,看着怀义的眼睛,语气放轻了些:“和你原本想的不一样吧?”
怀义点点头,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出话来。
刘熠见状,也不再打趣他,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后背上,手上传出一股温和厚重的炁缓缓渗了进去,顺着他的经脉游走,温柔地冲刷着堵塞的经脉,那些滞涩的炁被一点点疏导开。
怀义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柔和的力量在体内流转,从后背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下意识地放松身体,任由那股炁梳理着自己的经脉。
没过多久,刘熠收了功,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回师父身边,背着手站好,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静静等着师父开口。
怀义缓了口气,试着再一次运转炁,这一次,炁在经脉里顺畅得很,流转自如。
他心里一喜,连忙凝神聚炁,指尖很快就泛起一层柔和的金光,顺着指尖缓缓蔓延到整个手掌,熟悉的暖意包裹着掌心。
他缓缓散了功,掌心的金光渐渐褪去,他抬手看着自己的手掌,又抬头看向门口的师父和身旁的刘熠,声音还有些哽咽,带着几分不敢置信:“师父!您不是……”
张静清这时说话了,语气听不出情绪:“怀义啊,为师问你。”
“您说!”
怀义连忙撑着身子,在床榻上坐直,说话时声音还有些发颤。
张静清眼神锐利,紧紧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真的是宁可被我收回手段,也要留在天师府……还是你想清楚了我并非真要废了你,而是别有用心,才回来的。”
怀义浑身一震,心里翻江倒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和坦诚:“真心话么。”
一边说着,一边下了床榻,膝盖一软,毫不犹豫地五体投地跪在了师父面前。
张静清坐在马扎上,依旧是那副平淡的神情,目光落在跪在面前的怀义身上,没有说话。
怀义伏在地上,态度诚恳:“我说都有,您信么?”
张静清闭着眼,缓缓开口,意味深长:“都有么?”
怀义依旧五体投地,声音诚恳:“师父!外面已经没有怀义的家了。我视师父和师兄弟们如父兄。这里就是我的家。怀义没地方去了,怀义真的不想离开龙虎山!”
他的声音带着恳求。
刘熠在一旁听着他这番话,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他看向师父,见师父的脸上没有怒意也没有失望,依旧是那副稳重的样子,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怀义深吸一口气,多了几分坚定和坦诚:“怀义自?此之外再没做过对不起师门的事。您也不是会轻信谣言胡乱对人施加刑罚的人。所以怀义斗胆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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