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高阔,似是整块的古木拼接而成,推开时并无沉重吱呀声,反而顺滑无声。
一股浓郁古老、仿佛沉淀了无数香火与岁月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令人心神宁静的异香,扑面而来。
门内,并非金碧辉煌,反而光线略显幽暗。
只有几盏长明古灯,在殿柱旁静静燃烧。
地面是打磨光滑的青石板。
最深处,影影绰绰,有一张巨大的木榻。
木榻之上的纱帐之后,在蒲团上盘坐着一道身影,旁边还站着一个高大的影子。
“小道长,咱们又见面了。”
那声音苍老且温和,殿内长明灯火苗齐齐一颤。
闻声,石榻前侍立的胡翠云、柳化蛟、柳坤生,连同廖胡子与关石花,没有丝毫犹豫,齐齐转向石榻,屈膝跪拜下去。
动作干净利落,带着发自骨子里的虔诚。
就连平日里跳脱的关石花,此刻也敛眉垂目,姿态恭谨至极。
“弟子,拜见大老爷!大老爷万安!”
声音整齐,在空旷的石殿内回荡,混着香火与岁月的气息,显得格外肃穆。
那头一路跟来的独眼山君,喉间低低呜咽一声,亦通人性地前肢一曲,硕大的头颅深深伏下,贴在了冰凉的石板上。
刘熠站在原地,没有下跪,只是微微躬身,双手抱拳,对着纱帐后的身影行了一个标准的正一道拱手礼,语气恭敬而沉稳:“晚辈刘熠,见过三太爷。此前不知您的身份,礼数不周之处,还请老太爷见谅。”
不跪,并非无礼,一是他并非出马一脉弟子,无此门规约束;二来他自有一份坚持,天地君亲师,跪父母,跪授业恩师,此心志早定,即便面对仙家魁首,亦不改其度。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侍立在石榻旁那道一直沉默的高大身影猛地向前踏出半步。
“大胆!”
喝声如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那是个身量异常魁梧的中年男子,站在那里便如一座铁塔。
一股刚猛暴烈、近乎实质的威压,如同出闸的凶兽,直冲刘熠扑来。
“见到大老爷金身,焉敢不跪?!好一个不知礼数的凡人!”
殿内空气瞬间凝固。
胡翠云,柳坤生和柳化蛟,三位仙家也微微蹙眉,却不敢多言。
廖胡子与关石花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后背却明显绷紧了。
刘熠迎着那狂暴凶悍的威压,身形纹丝未动。
他只是缓缓直起腰,抬起眼。
平静的眼眸深处,却有一缕紫白色的电光极快掠过。
体内,《五雷天心诀》悄然运转,雄浑的雷霆之炁自丹田升腾,顺着经脉无声奔流,自然而然地凝聚固守,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
不动声色地抵挡住了常天庆的威压。
他没有反驳,只是依旧保持着拱手的姿态,神色平静,不卑不亢。
气氛剑拔弩张。
“天庆。”
一个苍老温和,却带着无可置疑力量的声音从纱帐后响起,瞬间盖过了所有紧绷的暗流。
“你太失礼了。”
只一句话,那被称为常天庆的中年男子浑身气势一滞,脸上怒容未消,却立刻收敛了外放的威压,如同被无形的手按住了肩膀。
他咬了咬牙,转向纱帐方向,抱拳躬身,声如闷鼓:“弟子莽撞,请大老爷责罚。”
“刘熠小友非我出马一脉弟子,乃是正一玄门嫡传,师承有归,礼数有别,自不必按照我出马仙的规矩行礼。你不分青红皂白便呵斥于人,”
胡三太爷的声音依旧平缓,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定论,“给人赔个不是!”
常天庆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愧色,他连忙上前一步,对着刘熠拱手躬身,语气诚恳:“方才是在下鲁莽,不识礼数,冲撞了刘先生,还请先生恕罪。”
刘熠摆了摆手,温声道:“无妨,常前辈也是维护太爷,情理之中。”
“哈哈哈……”
纱帐后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冲淡了殿内残余的些许僵硬。
只见那纱帐,被一股无形之力,缓缓向两侧拨开。
一个身影,出现在石榻之上。
正是刘熠梦中见过的老人。
胡须雪白,长眉垂颊,面色红润,穿着一身黑色粗布棉袄,外披深黄色马褂,头戴黑色小帽,手中那根油光锃亮的龙头拐杖,此刻随意地搁在身侧。
他盘膝而坐,姿态闲适,仿佛只是一位在自家炕头歇息的和蔼老翁。
然而一种渊渟岳峙、统御八方的无形气度便笼罩了整个石殿。
在胡三太爷身侧,常天庆垂手而立,身姿挺拔,神色恭敬,再无半分方才的暴躁。
胡三太爷,统御整个东北出马仙家,万仙之首。
与胡三太奶共同监管天下出马仙家的至高存在。
寻常弟子,终其一生或许也只能在堂口画像或传说中听闻其名,能得见真容者,万中无一。
胡三太爷目光扫过殿内跪拜的众人,温和开口:“都起来吧,无需多礼,自家仙堂,不必这般拘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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