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土路颠簸得很,卡车碾过去的时候,车身晃得厉害,车厢里时不时传来几声压抑的痛哼。
刘熠开着车,他的耳朵一直竖着,留意着身后车厢里的动静。
受伤的弟子们就靠在车厢两侧,身上的伤口都做了紧急处理,绷带渗出来的血把帆布染得一块一块的暗红。空气里混着浓重的血腥味、草药味,闷得人胸口发慌。
吕仁靠在最前面的车厢板上,胸前的伤口被颠簸扯得生疼,他没吭声,只是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身边的解空和尚情况也好不到哪去,背后的刀伤深可见骨,哪怕刘熠之前给他稳住了散掉的炁,此刻也依旧脸色惨白,侧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郑子布坐在另一边,身上的伤口简单处理了一下。他正给身边三个龙虎山的年轻弟子检查着,动作很轻,嘴里还时不时低声安慰两句。
从绵山山脚到城里,不过百十里的路,卡车硬生生开了快三个时辰。
眼看着天边的日头往西斜了下去,橘红色的光把远处的城墙染成了暖黄色,刘熠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来了一点。
太原城的轮廓,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就在卡车拐过一道土坡,准备上通往城门的官道时,路边的一棵老槐树下,突然窜出来一个人影,朝着卡车拼命挥手。
刘熠眉头一皱,脚下轻轻踩了刹车,卡车缓缓停了下来。他周身的炁息瞬间绷紧,随时准备出手。
副驾驶的车窗摇下来,他看清了挥手的人,愣了一下。
是陆远。
陆远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树枝划得稀烂,裤腿上全是泥,脸上也沾着不少灰土,只有怀里紧紧抱着的相机,用布包得严严实实,半点泥污都没沾到。他看到卡车停下,看到副驾驶上的刘熠,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疯了一样跑了过来。
“刘道长!吕哥!你们没事吧!”
刘熠推开车门跳了下去,看着气喘吁吁的陆远,开口问道:
“你怎么在这?胶卷送出去了?”
“送出去了!我按之前约定的,把胶卷交给了接应的兄弟,一点事都没出!”
陆远连忙点头,话说得又急又快,胸口剧烈起伏着。
“可我送完之后,越想越不放心,山上打了那么久,你们那么多人受伤,我实在坐不住,就顺着原路跑回来找你们了,在这等了快两个时辰了!”
他说着,踮着脚往车厢里看,看到里面一个个带伤的人,脸色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别愣着了,上车。”刘熠拍了拍他的肩膀,“正好跟我们一起,其他的事,进城再说。”
“哎!好!”陆远连忙点头,手脚麻利地爬上了卡车的后斗,一进去就先凑到吕仁身边,小心翼翼地问他的伤势,眼里满是愧疚和后怕。
刘熠重新坐回副驾驶,拧动钥匙,卡车再次启动,缓缓朝着太原城的城门开了过去。
城门处有鬼子的岗哨,盘查得很严。
看着迎面开过来的军车,一个鬼子上前问话。刘熠用京都腔的日语,冷冷的对着鬼子说道,这车可是那些比壑忍的,你敢拦?岗哨的鬼子听到比壑忍的名头,下意识缩了下脖子,又扫了几眼车厢,连忙挥手放行了。
卡车顺利进了城,在城里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城南一条僻静的胡同里。
胡同最里面,是一座两进的四合院,黑漆大门看着不起眼,门口连个石狮子都没有,可门檐下藏着暗哨,院墙也比普通人家高了不少,正是吕家在太原城里的秘密据点。
车刚停稳,院子里就跑出来四五个精壮的汉子,都是吕家的族人,看到车上下来的刘熠,还有车厢里一个个带伤的人,脸色都变了,连忙上前搭手。
“快!搭把手!把受伤的少爷和兄弟们都扶下来!”
“东厢房已经收拾好了!炕烧得热乎,被褥都是新换的!”
“牛先生已经在里面等着了!药也都备齐了!”
众人七手八脚地,小心翼翼地把受伤的弟子们从车厢里扶下来,挨个送到东厢房里。吕仁伤得最重,是两个族人小心翼翼地抬下来的。
刘熠走在最后,把装着牺牲弟子遗体的噬囊,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了出来。
这些兄弟的后事,必须办得妥当,不能让他们连家都回不了。
东厢房里,已经被收拾成了临时的医馆。
到处都坐满了受伤的弟子,一个光头的中年大夫,正带着一个带着眼镜的徒弟,挨个给众人处理伤口。
这位牛大夫,可是圈里,名头响当当的医术高手。和济世堂的关系也非同一般,精通这些由异术造成的伤势。是伏击行动开始之前,吕家家主亲自请来的。
刘熠没去打扰大夫治伤,就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看着。自己父亲虽然也是医生,但自家的那点东西,和人家相比就小巫见大巫了。
牛大夫给解空处理背后的伤口,剪开沾血的僧袍,看到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眼神凝重,嘴里念叨着“万幸没伤到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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