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的风裹着硝烟和血腥味,糊在人脸上喘不过气。林子里全是暗器破空的锐响、式神的嘶吼,还有刀刃砍进肉体里的闷响。
这片山林已经成了不折不扣的修罗场。
杜佛嵩的后背死死贴在一棵老树的树干上,手里两枚手刺已经被黑红色的血糊满,指尖因为持续发力而泛白。他脚下的地面已经躺了三四具忍众的尸体,可围上来的式神却越来越多,根本杀不完。
“找到没有!再找不到咱俩都栽在这了!”
杜佛嵩一边闪身躲开,丛原火喷过来的阴火,脚下絮步连踩,瞬击手法全力展开,密集的刺击打在扑过来的天邪鬼身上,一边朝着不远处的唐同壁喊。
战况已经到了最危险的地步。
从联手绞杀了那只百目鬼式神开始,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周遭的式神就像闻见血腥味的苍蝇,越聚越多。
除了最开始缠上两人的天邪鬼和赤般若,周遭又涌出来了更多带着阴寒怨气的式神,把两人围得水泄不通。
杜佛嵩脚下的地面还在冒着焦黑的烟,那是丛原火留下的痕迹。
这团浮在半空的鬼火里,嵌着一张苦闷扭曲的僧侣面孔。这是东瀛传说里,偷了寺庙香火钱和灯油的宗源和尚死后所化。喷出来的火焰阴毒无比,沾到什么烧什么连地上的石头都能烧出窟窿。
他只能不停踩着絮步辗转腾挪,一边用瞬击的手法,以均匀密集的刺击打散迎面扑来的丛原火,一边抬眼看向唐同壁的方向,心瞬间揪紧了。
唐同壁的情况比他好不到哪去。
三只式神正死死追着她不放,封死了她所有的进退路线。
一团旋风似的镰鼬在她身侧不停游走,动作快得只剩一道虚影,风刃擦着她的衣服划过,割开一道道口子,有几刀已经划破了皮肉,血顺着伤口往下流,可她却半点痛感都没有。
这正是镰鼬最阴毒的地方,被它的爪子划开的伤口,在它离开之前,人不会感觉到半分疼痛,往往等发现的时候,已经失血过多没了力气。
一团团泛着幽蓝光芒的鬼火绕着她不停打转,专找她视线的死角偷袭。
这些从战场死尸上滋生出来的鬼火,带着尸毒和怨气,沾到皮肤上就是一片溃烂,逼得她只能不停变换身位,不敢有半分松懈。
还有一团,像泡浮囊的巨人观似的肉人,伸出数条触手,抓向她。这只连眼睛鼻子都没有的怪物,看着蠢笨,动作却快得惊人。
每一次触手拍击都能把地面砸出一个坑,触手分泌出来的粘液带着强烈的腐蚀性,滴在地上能滋滋地冒起白烟。
三只式神把她围得密不透风,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血顺着胳膊往下流,可眼神里没有半分慌乱,耳朵微微动着,视线不断在周围的树林里扫过,手刺始终紧握,随时能出手。
唐门侦查的本事刻在骨子里,她的耳朵微微动着,脚下踩着絮步在树干间辗转腾挪。哪怕被三只式神追得险象环生,也始终保持着内观的状态,把周遭百米内每一丝细微的动静都掌控于心。
式神是被阴阳师操控的,只要阴阳师不死,这些式神就算被打散了也能重新凝聚,杀之不尽。
她很清楚这一点,从战斗一开始,她的核心目标就不是这些打不完的式神,而是藏在暗处的那个施术者。
突然,唐同壁的眼神一动,心里默念了一声:
有了!
她抬眼看向远处那棵最高的松树树梢,那里藏着一道几乎完全收敛了炁息的身影,一身黑色的西装,融在夜色里,催动着手中的符纸——正是这群式神的操控者。
没有半分犹豫,唐同壁脚尖在树干上狠狠一蹬,体内土木流注瞬间爆发,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径直朝着树梢的阴阳师冲了过去。
身后的三只式神立刻追了上来,镰鼬的风刃、鬼火的幽光、肉人的触手,死死咬着她的背影,只差毫厘就能碰到她的身体。可她连头都没回,眼里只有树梢上那个操控者。
树梢上的阴阳师也发现了冲过来的唐同壁,脸色瞬间变得急躁起来。
他没想到这两个人,在这么多式神的围攻下,居然还能找到自己的位置。连续召唤和操控这么多式神,对他的消耗本就极大,此刻更是心神剧震。
他咬着牙,指尖的符纸瞬间捏碎,体内的阴寒炁息疯狂涌出,再度召唤出了两只式神。
红光一闪,一个红发头生双角、背上背着个巨大酒葫芦的恶鬼,凭空出现。正是东瀛三大妖怪之一的酒吞童子,鬼族的大头目,凶戾的煞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紧接着,一道青色的身影落地,是个独眼的僧人形象,身材高大,手里还攥着一把木鱼,正是青坊主。传说里,这妖怪本是寺庙里偷懒的和尚,死后化作妖物,一身铜皮铁骨,力大无穷。
这两只都是他压箱底的护身式神,实力比之前的杂碎,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阴阳师手一挥,两只式神瞬间动了,一左一右朝着冲过来的唐同壁攻了过去,酒吞童子的鬼爪带着劲风,青坊主的木鱼锤砸下来,连空气都被震得嗡嗡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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