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熠站在医馆后院的角门里,手已经搭在了木门上。
刚要往里进,就停住了脚步。眼角扫到街道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
爹娘都是普通人,见不得这个。他收回搭在门把上的手,抬了抬胳膊。
两道细雷从指尖落下去,没什么大动静,只冒了点淡白烟。不过眨眼的功夫,地上的尸体就烧成了一把黑灰。大雨倾盆,黑灰顺着流水散干净了,连点痕迹都没留。
确认没留下什么碍眼的东西,他才拉开门穿过院子,走到前屋的门口。
“爹,娘,我回来了!”
前屋的药柜后头,刘平远正低头整理刚收进来的草药,听见门口的动静,头都没抬,随口应了一句:
“今儿个雨大,不看诊了,抓药明天再来。”
话刚说完,他抬头瞟了一眼门口。
手里的药草“哗啦”一声,全散在了柜台上。
刘平远往前凑了两步,眼睛瞪得老大,声音有些发抖:
“儿子?你咋回来了?事先也不捎个信!我和你娘啥都没给你准备!”
里屋的门帘被掀开,孙秀萍端着个盛水的瓢出来,刚要往厨房走,一眼看见门口的刘熠,手里的瓢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大儿子!”
孙秀萍几步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刘熠,胳膊搂得紧紧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可算回来了!妈天天都想你!这么大的雨,你咋就这么回来了?你看这身上,衣服都浇透了!”
她松开手,上下摸着刘熠的胳膊,指尖沾了他衣服上的雨水,急得不行:
“快!快回你屋,我给你找身干衣服换上,别冻感冒了!”
刘熠抬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后背,声音放得很缓:
“娘,没事,我身子硬实,冻不着。”
孙秀萍不听,拉着他往他住的西屋走,走了两步又停下,盯着他的脸看,眉头一下子皱起来:
“你看你,又瘦了。肯定没好好吃饭。饿不饿?娘现在就给你做饭去,想吃啥?跟娘说。”
旁边的刘平远已经回过神,抄起门后的油纸伞,就往门口走:
“隔壁老王家今儿个杀猪,我去要一扇排骨,晚上给你炖上。”
刘熠连忙开口:
“爹,娘,别麻烦了,我就回来待两天,随便对付一口就行。”
话没说完,就被孙秀萍直接打断了。
“那不行!”孙秀萍脸一板,语气半分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我儿子这么久才回一趟家,啥叫对付一口?必须吃好的!你别管,回屋换衣服去,我这就和面给你包饺子。”
刘平远也跟着点头,拉开门就冲进了雨里,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刘熠看着老两口忙前忙后的样子,笑了笑,没再拦着。
他知道,拦也拦不住。
孙秀萍把他推进西屋,从炕梢的木柜子里翻出一身干净衣裳,放在炕上。衣裳是他在家常穿的,洗得发白,却叠得整整齐齐,连点褶皱都没有。
炕烧得热乎乎的,显然是孙秀萍天天都不忘添两把柴,就盼着他哪天突然回来。
等他换好干衣服出来,灶房里已经传来了和面、剁馅的声音。刘平远也拎着一扇排骨回来了,裤脚全湿了,脸上却笑得合不拢嘴,蹲在灶房门口,拿着砍刀剁排骨。
刘熠走过去,想搭把手,被老两口一起赶回了屋,让他坐着歇着就行。
他没再坚持,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前屋的门口,看着雨幕里灶房亮着的暖黄灯光,听着里面剁馅的咚咚声、爹娘说话的声音,心里安安稳稳的。
这几年在外头跑,枪林弹雨里闯,血里火里滚,只有回到这个小医馆,回到爹娘身边,他才能松下来这口气。
天彻底黑透的时候,饭做好了。
炕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一大盘酸菜猪肉饺子,一锅炖得软烂的排骨豆角,还有两个小凉菜,一壶烫好的烧酒。
孙秀萍坐在他旁边,拿着筷子,一个劲往他碗里夹饺子,碗里堆得冒了尖,还在不停夹:
“快吃,快吃,你最爱吃的酸菜馅,刚出锅的。”
刘平远坐在对面,给自己倒了一杯烧酒,抿了一口,看着刘熠,开口问:
“这回,还是待几天就走啊?”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埋怨,又带着点委屈:
“你个臭小子,知道你忙!可再忙,也得抽空回来看看啊!我和你娘,天天都念叨你,想你想得慌。”
孙秀萍一听这话,立马放下筷子,瞪了刘平远一眼:
“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说他干啥!之前不都说好了吗?要支持儿子的工作!”
她转头看向刘熠,脸上立马露出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里全是骄傲:
“大儿子,妈懂你,妈为你感到骄傲!好好干,把那群小鬼子全打跑才好呢!”
刘平远又端起酒杯,一口闷了整杯酒,脸颊泛起红,带着点醉意,看着孙秀萍说:
“我这不是想儿子了吗!”
他也跟着点头,眼神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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