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三一门的主殿广场,青石板铺就的地面被踩得光可鉴人,正中央的位置,摆着一把太师椅,椅子空着。
太师椅前的空地上,跪着两个半大的孩子,看着也就几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素色的短打,低着头,一动不动,看着规规矩矩的。
广场两侧,站满了三一门的弟子,一个个敛声屏气,没人说话,整个广场上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刘熠的目光扫过全场,很快就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左侧站着一个须发接白的老人,正在闭目养神。是左若童的师弟,道号旷雅先生的似冲。当年他来三一门的时候,和似冲也有过几面之缘。
似冲身侧,站着个坤道,眼神清澈,正目不斜视地盯着场中央,是澄真,左若童的弟子,当年也见过。
人群里,他还看到了长青。当年和水云一起接待他的三一门弟子,如今也成了门里的长辈,站在弟子队列的最前面,看到刘熠看过来,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最后,刘熠的目光落在了最前面的一个年轻人身上,正是陆瑾。
他也长大了不少,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眼神沉稳地看着场中央,周身的炁息流转均匀。
当年陆家寿宴上,被张之维一掌按脸打哭的半大孩子,如今也长成了二十来岁的青年,褪去了当年的稚气和骄纵。
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和凌厉,一身修为,在同辈里,也算得上是顶尖的了。
刘熠看着他,心里忍不住感慨,时间过得真快。
他收回目光,侧过头,对着身边的水云压低了声音,开口道:
“师兄,我这次过来,其实是听说了李慕玄的事,才专程赶过来的。”
水云脸上的笑瞬间就没了,一听到“李慕玄”这三个字,脸瞬间沉了下来,牙咬得咯吱响,气不打一处来。
“别提那个混账东西!”水云的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当年就不该让他上三一门!师父当年看好他的天赋,特意给他送到洞山师弟哪里,想磨磨他的心性!”
“结果呢?这小子转头就拜了鬼手王耀祖为师!成了如今的全性恶童!前阵子青竹苑阮涛的自尽,就是他导致的!”
水云越说越气,胸口都跟着起伏;“师父这些年也说过,见到李慕玄要加以规劝。可我们一次都没见过,这李慕玄好像有意躲着我们。”
“经过青竹苑的事情后,师父让我们都出去找,想当面见他和他聊聊。结果找了许久,连个人影都没摸着!”
刘熠看着他气成这样,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道:
“师兄,消消气。路都是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
刘熠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李慕玄,我六年前在迎鹤楼见过一次。当时他在迎鹤楼里闹了一场,我当时就觉得他的名字耳熟。”
“直到这次听说此事,我才记起来起来,是当年你跟我说的陆瑾同期。”
“可不是他吗!”水云咬着牙,“当年要不是他自己心思不正,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刘熠还想再说些什么,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大殿的方向,有人走了出来。他立马拍了拍水云的胳膊,低声道:
“师兄,别气了,左门长来了。”
水云瞬间收了情绪,立马站直了身体,脸上恢复了肃穆的神色,目光看向大殿的方向。
左若童从大殿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道袍,洁白的头发披在身后,面如冠玉,步履从容,气度不凡。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容貌没有任何变化,还是自己第一次见的那样。
可刘熠却发现,左门长的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眉间也郁结着一股化不开的沉郁。
这位三一门的门长,这些年过得并不轻松。
左若童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从列队的弟子脸上一一掠过,最终落在了人群中站着的刘熠身上。
他的嘴角微微挑了一下,露出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刘熠对上他的目光,立马往前半步,躬身抱拳,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左若童微微颔首,算是回了礼,随即收回目光,缓步走到了中央的太师椅前,坐了下来。
他坐得笔直,目光平静地看着身前跪着的两个孩子,整个广场上鸦雀无声,没人敢出一点动静。
刘熠站在廊下,看着左若童的背影,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对劲。
这场收徒仪式,太安静了。
左若童的状态也不对。
若是寻常的新弟子入门传法,他脸上该有欣慰,该有对后辈的期许,可刘熠在他脸上,只看到了沉重,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茫然,仿佛这场仪式,根本不是为了给两个新弟子传法,而是另有别的目的。
刘熠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了场中央跪着的两个孩子身上。
就在这时,太师椅上的左若童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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