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通不了天。”
左若童听到这句话,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刘熠,刘熠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左若童低声笑了笑,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又看向无根生接着说道:
“你现在这个结论我不意外。因为二十年前,刘熠就跟我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无根生一脸震惊的看向刘熠,刘熠只是抬了抬眼皮,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视线又落回了左若童身上,仔细打量着那层莹白通透的炁体。
左若童语气顿了顿,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
“但我很好奇……从你和我交手之前的态度看,那时好像你就认定逆生之路不通了。”
“还要更早的…”
无根生摇了摇头,语气坦诚:
“从我以前听说逆生的时候就这么认为了。”
“如果逆生真像传闻所说,那必定通不了天。”
左若童微微挑眉,问了一句:
“为什么?”
无根生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了一句:
“您是什么时候入的三一门?”
“自幼。”左若童坦然回道。
“怪不得。”无根生轻轻叹了口气。
“只缘身在此山中呐。若是再年长些,以您的资质和那时的见识不会看不清。”
他抬手指了指头顶,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笃定:
“有尽头的路就不配通天。您能想象天路有走完的时候么?”
“通天之路,岂止‘三重’?又何必‘三重’。”
“到了三重,然后呢?”无根生看着左若童,反问了一句。
“逆生……完了?”
这句话落下,光球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左若童站在原地,周身的白炁都微微波动了一下。
刘熠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听着。
无根生这一番话,从“逆生通不了天”到“有尽头的路不配通天”。
竟和二十年前陆家夜谈,自己与左若童拆解到深夜的逆生三重核心局限,相差不多。
刘熠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袖口,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半是自嘲,半是讥诮。
倒不是觉得这话错了——恰恰是因为太对了,才更让人心里发堵。
他看不惯的,是眼前这个全性掌门,用这种云淡风轻、仿佛俯瞰众生的姿态,把左若童耗了整整一生的心血,碾成了一句轻飘飘的,
“只缘身在此山中”。
脑子里不受控地闪过二十年前那个烛火摇曳的深夜,自己一字一句跟左若童剖析逆生三重死穴的模样。
是啊,他有什么资格生气?第一个戳破这层窗户纸的人,明明是他自己!
可就是这份无力的纠结,才更让他觉得别扭。
同样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是私下里推心置腹的提醒;
从无根生嘴里说出来,就给左若童一生的追求判了死刑。
他慢悠悠地往前踱了半步,抱着胳膊靠在旁边的空处,声音不高不低地飘了过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讥讽:
“全性掌门的见识,果然是与众不同!”
“左门长从记事起就在三一门,一辈子守着这逆生三重……”
“耗了无数光阴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到你嘴里,就成了‘只缘身在此山中’?”
他抬了抬眼皮,淡淡地扫了无根生一眼,眼神里没有怒意,却更扎人。
“合着这天底下就你一个人站在山外看风景?”
“别人走了一辈子的路,你听个传闻就能断定走不通?”
“这份‘远见’,真是让人佩服!”
顿了顿,他嘴角的笑意又冷了几分:
“还是说,在你全性掌门眼里,别人拿命去拼的道,本来就不值一提?”
无根生看着他,张了张嘴,刚要解释些什么,就被左若童抬手拦住了。
“小熠。”
左若童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安抚的力道。
“他说的这些,和你当年在陆家,跟我说的那些话,不也差不多吗?”
刘熠耸了耸肩,脸上没什么窘迫,只有一点淡淡的怅然:
“当年年轻气盛,说话没个把门的,倒是让左门长记了这么久。”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左若童周身流转的白炁上,语气轻了几分。
“何况我那时候也是私下的猜想。哪比得上无掌门这般,言之凿凿,有理有据。”
最后几个字咬得稍重,明眼人都能听出里面的讽刺。
“不。”左若童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意。
“当年你说的话,我记了二十年。”
“今天通过无根生,我算是彻底确认了,这逆生三重,终究是有它的局限的。”
他转头看向刘熠,笑着摇了摇头,感叹道:
“龙虎山,真是人杰地灵啊!哈哈哈。”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里带着几分怀念。
二十年前的深夜,这个年轻人跟自己彻夜长谈,提出了对逆生三重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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