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喊出来,他自己先泄了气。
今天,他亲眼看着师兄完成了全身炁化,那是第三重才有的境界。他自己修了一辈子,怎么可能看不懂,师兄是真的成功了。
站在洞口的刘熠,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玄门正宗的名头,就这么重要吗?
师父从小就教他,修行先修心,对己不诚,何以对道?连自己都骗的人,谈什么修行呢?
刘熠轻轻叹了口气,依旧站在洞口的位置,看着这一切。
左若童没有反驳似冲那句歇斯底里的话。
他微微躬下苍老的身躯,看着脚边近乎崩溃的师弟,语气平淡:
“确实是我一家之言…但这就是我现在的结论。”
“我是三一门的门长,作为大家的师父,我有义务把这个结论,原原本本地告诉门里的每一个人。”
似冲猛地僵住了,抓着左若童脚腕的手,一点点松了开来。
“明日,我会向山上的所有门人,宣布三一门分为天、人二宗的事。”
左若童的目光落在似冲的脸上,缓缓说道:
“你既然早就知道山下那些孩子的存在,就该明白我要做的是什么。”
似冲的脸瞬间惨白。
自家师兄,果然是要把那些“离经叛道”的孩子,正式纳入三一门的门墙里。
“如果大家不认可我的结论也无妨。”左若童继续说道,
“如果你们依旧对逆生三重有信心,依旧觉得这条路能走到头,那么继续走下去,也是很好的选择。”
他顿了顿,看着似冲,一字一句地说道:
“似冲,我比你们任何人都希望我是错的。”
“去证明吧。带着天宗的弟子们。”
“具体的章程,明日我会向所有人统一宣布。”
左若童的话说完,山洞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似冲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身子,站在左若童的面前,死死地盯着自己敬了一辈子的师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里带着极致的绝望:
“师兄!您要我怎么办!您到底要我怎么办啊!?”
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他真的不懂。
师兄是三一门的天,是他一辈子的榜样。他跟着师兄修了一辈子逆生三重,守了一辈子三一门的门规,把玄门正宗的名头看得比命还重。
可现在,他敬了一辈子的师兄,要亲手把三一门拆成两半,否认祖师爷传下来的道,亲手摘掉玄门正宗的名头。
他一辈子的坚守,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
“出去吧。”
左若童转过了身,背对着他,语气依旧平静带着坚决。
“我言尽于此。若是再来纠缠,我就没你这个师弟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了似冲的心里。
他浑身一颤,看着左若童的背影,声音嘶哑地喊道:
“师兄!就算您说的都对又怎么样!?”
“这一门传承千百年,祖师留下来的错,犯得上您一个人来认吗!就算认了,您一个人又怎么改!靠分家吗!”
“这是祖师一手创立的三一门!您怎么忍心改!”
左若童背对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
站在一旁的澄真,从地上慢慢爬了起来。从始至终都没敢插一句话,只是跪在地上,看着师父和师叔争执。
似冲的喊声在山洞里回荡着,见左若童始终不回头,他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近乎哀求地说道:
“师兄,就算三重是场梦……让我们一辈子做下去,又有什么不好?”
这句话落下来,山洞里再次安静了。
山风从洞口灌进来,带着山间夜里的寒气,吹得烛火猛地一阵摇曳,差点灭了。
左若童看着洞外,黑沉沉的夜色里,能隐约看到三一门山门的轮廓,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似冲和澄真都屏住了呼吸,以为他会回心转意。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像一块石头砸在地面上。
“梦是会醒的。”
“也必须要醒。”
简单的几个字,彻底掐灭了似冲最后一点希望。
他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太了解自己的师兄了。左若童决定的事情,从来没有更改的余地。
从他年轻时定下要冲击逆生三重的目标开始,就一条路走到黑,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没回头过。
现在他决定要叫醒所有人,就绝不会再让他们继续错下去。
似冲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眼神空洞。
“澄真,带你师叔回去。”
左若童依旧背对着他们,轻声吩咐了一句。
“是,师父。”
澄真低声应了一句,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似冲的胳膊。似冲没有挣扎,任由他扶着,脚步踉跄地往洞口走,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左若童的背影。
两人的脚步声顺着石阶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里的山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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