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刚过,天刚蒙蒙亮。
三一门正殿前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地盯着正殿的方向,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好奇、忐忑。
似冲站在台阶最上方,背对着正殿的大门。
他一夜没合眼,眼底布满了血丝。
他的手攥着袖口,目光一遍遍扫过广场上站着的门人,心里的烦闷让他坐立难安。
全门上下,四十九名门人,一个不落,全到齐了。
这里面,有刚入门没几年的年轻弟子,站在队伍里,忍不住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今天门长要宣布什么大事;
也有和左若童同辈的三一弟子,都是修炼逆生三重时出了差错。
轻则断了修行,重则落下终身残疾,此刻有的拄着拐杖,佝偻着身子站在队伍里,眼睛里满是期盼。
刘熠站在人群偏后的位置,背靠着广场边缘的一棵老树。
他抱着胳膊神色平静,目光落在台阶上的似冲身上,什么也没说。
昨夜他从后山山洞出来,刚回到客房,就被水云堵在了门口。
水云翻来覆去地问,昨夜师父把师叔和他叫到后山,到底说了什么?
为什么师叔回来的时候,跟丢了魂一样?
刘熠只是摇了摇头,没多说一个字。
左若童信得过他,才让他留在山洞里,听了三一门最核心的秘事。
守口如瓶是最基本的。
水云见他不肯说,也没办法,只能叹了口气,一脸愁容地走了。
“刘道长。”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来。
刘熠侧过头,看到陆瑾走了过来,站在了他身边。
他脸上没了平日里的少年意气,眉头微微皱着,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
“你昨夜和我师父一起下过山?”
陆瑾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
刘熠没否认,只是点了点头。
陆瑾的目光暗了暗,心里的猜测落了实。
前几个月,他奉师父的命下山采买东西,路过山下的大院,无意间撞见师父正带着十几个半大的孩子打桩。
师父看到他也没生气,只是把他叫到身边让他保密,还说这些孩子根骨不错,让他得空了下山,多来指导指导他们。
那时候他还不懂,师父为什么收了弟子不带回山上。
昨夜看到师父和刘熠从后山下来,又想起师父这些年往山下跑的次数,他才隐约猜到了师父的心思。
陆瑾没再多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和刘熠一起看向了正殿的方向。
就在这时,正殿后面的通道里传来了脚步声。
原本窃窃私语的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了通道的出口处。
一道身影,慢慢从晨雾里走了出来。
是左若童。
他依旧穿着一身白色的道袍,一步步朝着台阶走过来。
整个人身上泛着一层温润的、几乎肉眼可见的莹白光泽。
和平日里维持着逆生二重的状态截然不同。
平日里的左若童,虽然看着年轻,可身上终究还是带着血肉之躯的质感。
可此刻的他,整个人全身上下,都由精纯的炁凝聚而成。
举手投足之间,没有半分凌厉的炁息外放,却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蕴藏着难以想象的力量。
这就是逆生第三重的境界。
是三一门立派以来,只有祖师踏足的境界。
“师父!是师父!”
“师父来了!”
队伍前排的年轻弟子,最先反应过来,忍不住惊呼出声,声音里满是激动和崇拜。
紧接着,惊呼声、倒吸冷气的声音响成了一片。
尤其是那些修炼逆生失败的前辈们,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者,死死地盯着台阶上的左若童。
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抓着轮椅扶手的手,指甲都快嵌进木头里,嘴里喃喃地念着:
“三重……是逆生三重……”
“我活了一辈子,终于见到了……”
另一个老者,撑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对着左若童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身子抖得不成样子,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他们这一辈子,都困在逆生三重的门槛外,有的赔上了半条命,有的落了终身残疾,却连三重的影子都没摸到。
如今亲眼见到门长修成了这传说中的境界,怎么能不激动,怎么能不狂喜。
最激动的,还是站在台阶上的似冲。
他猛地往前冲了两步,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看着左若童连称呼都忘了:
“师…师兄!你……你想通了?!你找到路了?!”
他脸上的憔悴和绝望,瞬间被狂喜冲得一干二净,眼睛死死地盯着左若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左若童抬眼,扫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不怒自威,似冲瞬间就反应了过来,连忙收敛了脸上的激动,往后退了一步。
整理好道袍,对着左若童深深躬身行礼,声音依旧带着难掩的颤抖,却规规矩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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