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三一门的弟子们在后山,把这名弟子安葬了。
安葬完,天已经全黑了。
大殿里只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刘熠坐在大殿内蒲团之上,水云和长青坐在他对面,面前摆着十几个木质腰牌,每一个腰牌上,都刻着一个三一门门人的名字。
都是这半年,死在外面的师弟。
水云哑着嗓子,一点点说着这半年的经历。
他们天南地北地跑,杀了近百个全性妖人,有名有号的,没名没姓的,只要沾了全性的边,撞上了就没放过。
可无根生和李慕玄,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一点靠谱的踪迹都没抓到。
最后,他说到了山里拦下苑金贵的事,说到了要动手杀苑金贵的妻儿,陆瑾拦了下来,说到了苑金贵最后当众自尽,陆瑾担下了仇怨。
油灯的火光晃了一下,屋里又陷入了沉默。
刘熠看着对面的两个人。
不过半年时间,物是人非。
沉默了许久,刘熠才缓缓开口,语气郑重。
“我知道你们恨,知道你们想给同门报仇。”
“但全性是杀不完的。杀了一百个,还有两百个,三百个。你们盯着那些小鱼小虾杀,只会让自己陷在杀戮里,被仇恨蒙了眼,最后连自己为什么下山都忘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的腰牌,声音沉了几分:
“你们的目标,从来都只有两个,无根生还有李慕玄。盯着这两个人就够了,别再让剩下的师弟们收到伤害了。”
水云低着头看着腰牌,手指轻轻摩挲着其中一块。他的身体微微抖着,许久之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满是压抑不住的疲惫和不甘。
长青也没说话,只是转过头,看向大殿外漆黑的夜色。
第二天黄昏,水云和长青正坐在大殿里,思考着之后的路,思考着刘熠昨天说的话。
突然,门外传来了哭喊的声音,打破了大殿里的沉寂。
“啊啊啊!爹!您就别逼我了!”
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满是为难。
水云和长青对视一眼,站起身往门外走。
大殿外的广场上,一个老人正死死拉着一个年轻弟子的胳膊,老人穿一身粗布褂子,脸上全是皱纹,急得满脸通红。
被拉着的弟子是善阳,是三一门年轻一辈的弟子。他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被父亲拉着,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一遍遍哭喊着。
“善阳啊!爹求求你了行不!”老人的声音急切,带着哭腔,“你娘她天天在家哭啊!”
“爹!我……”善阳张着嘴,话没说出来,眼泪先掉了下来。
这边的动静,也惊动了客房里的刘熠。他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广场上的这一幕。
水云和长青已经走了过去。
“善阳,怎么了?”水云开口问道。
老人一看见他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马松开了善阳的胳膊,扑通一声,直直地跪在了水云和长青面前。
“各位仙长!各位!你们都是善阳的师兄弟!求求你们,替我劝劝他啊!”
老人伸出手,死死抓住了水云的手。
“他孩子还小!他娘身体不好!求求你们了,让他跟我回去吧!我们家就他这么一根独苗啊!”
“老汉我给你们磕头了!”
老人一边说一边哭,头就要往地上磕。
“老人家!别这样!我们受不起!”水云和长青连忙蹲下身,伸手去扶他。
善阳也跟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抱着自己的父亲,嚎啕大哭。
一边是生养自己的父母。
一边是待他恩重如山的师门,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师兄弟。
他两边都放不下,也两边都对不起,只能跪在地上哭着。
水云看着跪在地上的父子俩,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很低却很清楚。
“善阳……”
善阳抬起头,满脸是泪看着他:“师兄……”
“走。”水云说。
善阳愣了一下,连忙哭喊着:
“师兄!我……”
水云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沉了下来:“现在收拾收拾!马上走!”
“你要是不跟着伯父回去,大伙一起把你逐出三一!”
善阳僵在原地,看着水云。
“师兄!我不走!我不能走!师父待我恩重如山,同门师兄们死的死,伤的伤,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走!我不能当这个逃兵!”
“这不是逃兵。”水云蹲下身,伸手把他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有爹娘要养,这是你的责任。三一门不会让弟子为了门派,抛家弃子。”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
“回家吧,好好过日子。只要你心里还认三一门,你就永远是三一门的弟子。”
善阳看着水云,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老父亲,嘴唇抖了半天,嚎啕大哭。
当天夜里,善阳背着简单的包袱,跟着他的父亲下山了。
山门开了一条缝,他一步三回头,看着山上熟悉的大殿,看着站在门后送他的师兄弟们,最终对着山门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转身消失在了漆黑的山路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