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柳青刚才正准备入戏催动神格面具。
刚才冷不丁被刘熠那句“手套“给打断了,他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那股劲儿,一下就泄了个干净。
他年纪大了,身子骨远不如年轻时候硬朗,神格化身最讲究心神合一、不分杂念。
一旦中途分心,不光化身会出纰漏,功法反噬也会顺着经脉往五脏六腑里钻,伤根基不说,严重了还会折损寿命。
他连忙收摄心神,沉下气息一点点调整状态,把刚才的躁动全部压下去。
等整个人彻底平复下来,夏柳青闭着眼睛,再次拉开了架势。
方才还是佝偻苍老的模样,随着他开始动起来后,整个人的精气神瞬间变了模样。
脚步踩着戏曲里规整的台步,一步一挪沉稳有力,手臂随着唱腔起落摆动,抬手、亮袖、拧身、顿足,每一个动作都十分标准。
人虽然年迈,可一举一动之间,满是武生武将的英武气势。
周身慢慢涌现出黑色的炁流,环绕在他的周围,跟着他的身段起伏运转,融为了一体。
过了大概三分钟,夏柳青终于睁开了眼。
他没看任何人,目光直接越过刘熠和巴伦,落在虚空里某个不存在的点上。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呔——!!“
这一嗓子,跟平地惊雷似的。
刚才还是个佝着背的老头子,这声“呔“一出口,气息从丹田里往上顶,中气十足。
夏柳青脚下迈开步子。
左脚往前一跨,靴底“嗒“地踏在石面上,听着特别稳。
右脚跟上,身子微微一沉,整个人的重心往下坠了半寸。
然后他开口念了定场诗。每个字都带着劲道,在树林间来回弹:
“铁甲雕翎染黄沙——“
“画角声中日未斜——“
“跨下乌骓千里马——“
“打将钢鞭定邦家!“
念完最后一句,他猛地把右手往上一抬,五指虚握,手中逐渐浮现出一根钢鞭。
左手往前平伸,掌心朝上微曲,像是勒着马缰。
随着唱词节奏缓缓挥摆,身上黑炁顺着动作不断汇聚、凝练,一点点朝着尉迟恭的神将形态靠拢。
“父子们在花园共同饮酒,提起了当年事喜在心头。
想当年投唐营威风抖擞,一杆鞭定乾坤名震九州。
黑松林曾大战英雄对手,凭智勇保江山汗马功酬。
现如今鬓如霜雄心依旧,展神威再显我旧日风流!”(注1)
唱到前两句时,夏柳青脚下步子放缓,腰身微微下沉,做出举杯饮酒的身段。
手臂缓缓抬起又落下,周身黑炁跟着动作缓缓盘旋,像是被唱腔牵引着游走全身。
唱到“一杆鞭定乾坤名震九州”,他猛地拧身侧步,右手凌空挥出一道弧线,模拟挥舞铁鞭的动作。
动作刚猛利落,体内黑炁骤然暴涨一圈,空气都跟着微微震颤。
等唱至“黑松林曾大战英雄对手”,他脚下蹬地向前踏出一大步,双肩下沉,双臂左右分开摆出对敌架势。
眉眼之间也染上了武将的凌厉,黑炁在他双手之间凝聚成模糊的鞭影,随着肢体动作来回晃动。
最后几句唱词越唱越高亢,音调铿锵有力,他连续踏出几个紧凑的台步,身形辗转腾挪。
手臂不停挥舞,每一次抬手顿足,身上的黑炁就凝实一分,神格化身的气息也越来越厚重。
站在一旁的巴伦,目光全程落在夏柳青身上,看得格外认真。
他和夏柳青相识多年,平日里见惯了对方闲散苍老的样子,还是头一回见到夏柳青这般全力施展本事的模样。
唱戏的腔调、规矩的身段,内里又藏着异人的功法路数。
一招一式都暗藏力量,两种不同的文化和能力结合在一起,新奇又强大。
巴伦心里忍不住感慨,神州文化果然博大精深!
简简单单一段戏曲,竟然能演化出如此玄妙的修行法门,实在让人叹服。
刘熠也站在原地没动,一边听着耳边的戏词,一边看着夏柳青配合唱腔做出的各种动作。
听了几句之后,他微微皱起眉,随口开口说道:
“不对啊?我记得当年你最强的形态是二郎神啊?怎么现在还要变尉迟恭?”
这句话清清楚楚飘进夏柳青的耳朵里,他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想张嘴回话。
但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回去。
眼下正是神格化身最关键的高潮阶段,神格面具这门功夫,最忌讳唱戏途中分心答话。
只要一开口,心神立刻溃散,之前凝聚的炁、酝酿的意境都会全部白费。
以他现在的年纪和身体状况,一旦破功,剧烈的反噬会瞬间席卷全身。
轻则经脉受损卧床许久,重则修为大跌,再也没法动用神格面具。
除此之外,他如今不再使用二郎神格,还有两桩缘由。
第一便是年岁不饶人。
二郎神形态消耗的炁力、体力远超尉迟恭。
他现在的身体根本扛不住那般高强度的消耗,强行催动只会自讨苦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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