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的阴影里,一个人慢慢走了出来。
是个老人,看着五六十岁的样子,穿一件藏青色的道袍。
他就那么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前走,脚步很轻,像是飘过来的一样。
可就是这么一个老人,往小路中间一站,苑陶几个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来人正是刘熠。
刘熠站在路中间看着几个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语气很温和,半点儿敌意都没有。
“刚从老陆那儿过来的?”
“跑这么急干什么,山上路滑,摔着了可不好。”
他说话慢悠悠的,像街坊邻居碰见了打招呼似的。
目光扫过几个人,在苑陶身上多停了两秒。
这人看着有点眼熟,眉眼间跟当年迎鹤楼那个嘴欠的苑金贵有几分像,应该是亲戚。
等看到躲在最后面、裹着手指头傻乐的憨蛋儿,刘熠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好好一个傻子,也被拉来趟全性这浑水。
在场的几个人里,除了憨蛋儿啥也不懂,依旧在那儿抠手指头玩。
剩下的人个个都绷紧了神经,大气都不敢喘。
尤其是高宁。
刘熠刚从树后面走出来的那一刻,高宁浑身的肥肉就是一颤。
“来了……就是他……就是这个感觉……”
高宁声音发颤,胖脸上汗如雨下,衣服的领口都湿了。
他刚才就感知到前方有股极其平淡的情绪,还希望着自己是被张之维吓出了幻觉。
等真见着人了,他才知道自己刚才的感知还是太浅了。
这个人的情绪,不是平静,是空。
像深不见底的大海,扔一块石头下去,别说浪花了,连个水纹都溅不起来。
高宁下意识就催动了十二劳情阵。
喜、怒、忧、思、悲、恐、惊,十二种情绪化作无形的丝线,悄无声息地缠向刘熠。
可这一次,丝线缠上去,就跟泥牛入海一样。
没反应,半点儿反应都没有。
刘熠甚至都没看他一眼,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高宁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坏了,踢到铁板了!而且是建筑用的钢筋打造的铁板!
旁边的沈冲也看出来不对了。
高宁是什么人?雷烟炮高宁,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能把高宁吓成这样,眼前这老道绝对不简单。
沈冲能混出四张狂的名声,靠的不光是本事,还有眼色。
硬刚肯定是死路一条,先服软,能跑就跑。
他往前迈了半步,对着刘熠拱了拱手,态度放得极低,脸上堆满了恭敬的笑容。
“这位前辈!我们确实刚从陆老爷那边过来。”
“天师他老人家也在场,特意放我们走的。”
“您放心,我们这就下山,从此以后再也不来龙虎山冒犯半步!”
“求前辈高抬贵手,给我们一条生路!”
沈冲话说得漂亮,姿态也摆得够低。
旁边的窦梅也赶紧点头,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声音恭敬:
“是啊前辈,我们就是来凑个热闹,真没干什么坏事……”
苑陶没说话。他心里也打鼓,但嘴上不肯服软。
他活了大半辈子,还真没怕过谁。
可高宁的反应实在太反常了,由不得他不慎重。
只有憨蛋儿,傻乎乎地站在苑陶身后,手指头含在嘴里。
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不知道发生了啥,嘿嘿地搁那儿乐。
刘熠听完沈冲的话,点了点头。
“哦?天师发话了啊……那确实不该拦着你们。”
他语气很随意,像是真打算放他们走。
几个人心里都松了口气,看来有戏。
结果刘熠话锋一转,看着他们,有点好奇地问道:
“你们几个,就是传说中的四张狂吧?”
沈冲愣了一下,赶紧点头:
“是是是,前辈听说过我们?”
刘熠皱了皱眉,自己嘀咕了一句:
“不对啊……你们这不五个人吗?怎么叫四张狂??”
他说得一本正经,不像是开玩笑。
沈冲差点没呛着,这都什么时候了,老前辈还纠结人数呢?
他也不敢耽误,赶紧解释,生怕说慢了惹对方不高兴。
“前辈,您误会了。我们确实是四张狂,我是沈冲,外号祸根苗。”
“那个大和尚是高宁,外号雷烟炮。”
“这位姐姐是窦梅,外号穿肠毒。”
“剩下这二位,这位老哥哥叫苑陶,是炼器师。”
“旁边这小伙子叫憨蛋儿,是他带来的。二人不是四张狂。”
沈冲说得半点儿隐瞒都没有,这时候撒谎纯纯是找死。
刘熠听完又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哦,这么回事啊。那还有一个呢?”
“四张狂不应该四个吗?这才三个。”
沈冲眼睛动了动,低声说道:
“回前辈,那个人没来龙虎山。”
“她叫夏禾,外号刮骨刀。这次就我们三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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