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天晚上的葬礼上。
告别厅里的哀乐压得很低,回荡在房间里面。
来吊唁的人排着队,挨个上前鞠躬,脚步都放得很轻。
司仪站在台边,侧身对着话筒,声音压得很低。
“接下来,有请老友代表刘熠先生,上台致辞。”
底下的人纷纷让开一条路。
刘熠整了整身上的黑中山装,一步步走上台。
他站在话筒前,目光扫过台下的人,最后落在中间的遗像上。
照片上的王子仲戴着圆框眼镜,笑眯眯的。
跟他生前一模一样,总是一副和善的样子。
刘熠开口,声音传遍了整个告别厅。
“子仲兄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大半辈子都扑在治病救人上。”
“早年间打仗,在后方救了不知道多少伤员,几天几夜不合眼是常事。”
“后来太平了,他也没闲着,跟着自己的夫人一起搞研究……”
“琢磨着怎么让更多人看得起病、看得好病。”
“俩人一辈子,都耗在医疗事业上了,没给自己谋过好处。”
他顿了顿,语气平缓了点。
“生老病死,是谁都躲不过去的坎。”
“他们留下的东西,还在造福后人,这就够了。”
“一路走好。”
说完,他对着遗像深深鞠了一躬。
台下的人也跟着鞠躬,一片肃穆。
刘熠走下台,刚站回吕仁旁边,身后就有人凑了过来。
“刘前辈!”
刘熠回头一看,风正豪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脸上挂着那种恰到好处的笑。
既不会让人觉得太热情,也不会让人觉得冷淡。
风莎燕站在他身后,也微微点头示意。
风星潼则是待在王子仲的棺椁旁,一言不发。
罗天大醮的时候,风正豪就知道了刘熠的身份——老天师张之维的大师兄。
后来有一次跟徐四私下喝酒,聊起罗天大醮的事情。
徐四不知道是是真喝多了,还是装的,漏了半句。
说公司能走到今天,全靠当年一位老领导亲力亲为。
风正豪再一细问,徐四就趴在桌上打起呼噜了。
可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这样的人物,能攀上关系,对天下会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风正豪走到刘熠面前,微微欠了欠身:
“刘先生的致辞说得真好,我听了很受触动。”
“王大夫这一辈子救了多少人,端木大夫也是,两口子都为医学付出了太多……”
“生老病死虽说谁都躲不过,但像他们这样走得让人怀念的,不多……”
刘熠听后点了点头,随后看向风正豪等着他的下文。
风正豪脸上带着笑,语气很客气,话锋一转:
“前辈,今天难得遇上,不知道您有没有空?”
“我在附近订了个馆子,想请您吃顿饭,聊一聊。”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临时起意一样。
“不瞒您说,我太爷那一辈的事情,我一直想找人聊聊。”
“我太爷风天养,当年跟三十六贼结义的事,家里传下来的说法零零碎碎的。”
“您是那个年代过来的老人了,知道的肯定比我多。”
“要是方便的话,我想跟您讨教讨教。”
他说到这儿,朝身后招了一下手。
风莎燕从旁边走了过来,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裙装。
银色的短发在灵堂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她走到风正豪身旁,也冲着刘熠微微欠了欠身。
“刘前辈。”
风莎燕开口了,声音清朗,落落大方。
“我父亲一直念叨您,说在罗天大醮上见识了您的风采,回去之后念念不忘。”
“今天好不容易遇上,您看…走个面?”
父女俩一唱一和,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面子,又没把姿态放得太低。
刘熠摆了摆手,语气温和但没留余地:
“风老板,如今您能掌握天下会这么大的摊子,就足够证明能力了。”
“该说的话,罗天大醮的时候我已经跟您说完了。”
风正豪还想再劝:
“前辈,就是一顿便饭……”
刘熠看着他笑着说道:“留步吧……”
风正豪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但也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也不尴尬,依旧笑着点头。
“是我考虑不周了,前辈有事尽管忙!”
“以后有机会,再登门拜访!”
刘熠微微颔首,转身就往吕仁、吕慈那边走了。
风正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深了深。
越是这样不咸不淡,越说明这人深不可测。
这根线,得慢慢牵,急不得。
吕仁、吕慈正站在边上,吕欢站在俩人中间。
小姑娘眼睛红红的,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巾,鼻尖也红着,明显是刚哭过。
她一直强撑着接待宾客,直到这会儿人少了,才敢偷偷掉两滴眼泪。
刘熠走过去,看着她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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