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妙兴看着眼前一张张青涩鲜活、无比熟悉的脸庞，心里的恍惚感越来越重。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着正常一些：
“没事没事，就是多睡了一会儿。”
“那可得注意休息啊，别仗着年轻瞎折腾。”
那个岁数大一些的弟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唐妙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浮起一阵说不清的暖意。
这些人都是他年少时朝夕相处的同门师兄弟。
有些人后来潜心修炼成为宗门骨干，有些人早早下山闯荡，还有些人早已在历年的异人纷争、江湖厮杀里陨落离世……
有的他只能从记忆深处去打捞他们模糊的轮廓。
时隔数十年，再次看到这些年轻鲜活、意气风发的面孔。
唐妙兴的心底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涩和感慨。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真实感，哪怕它只是幻象。
张旺在一旁得意地插嘴：
“幸亏我看到你了，不然你铁定迟到了！”
“我这可不是白跑一趟啊，师兄你欠我一顿酒！”
唐妙兴看着他笑了笑，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行，欠你一顿。等我哪天请你下馆子去！”
“那可说定了！”
张旺咧嘴一笑，拍了拍手，转身朝着梁五那边跑去了。
梁五正蹲在演武场边上的木架旁边，手里拿着一块铁片翻来覆去地看着。
张旺跑过去蹲在他旁边，两个人很快就聊得热火朝天。
嘴里冒出一堆唐妙兴听不懂的术语。
张旺和梁五两人兴趣相投，平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钻研唐门的炼器。
两人经常凑在一起交流炼器心得、打磨手法，是最聊得来的搭档。
随着视线不断扫过整个演武场，结合眼前的人和景。
唐妙兴混乱的思绪一点点梳理清晰。
他终于慢慢反应过来，自己大概率是回到了几十年前。
回到了自己尚且年少、尚未执掌唐门的年轻时代。
这个认知让他心神震荡，一时间百感交集。
这时候，有几个人朝着唐妙兴这边走了过来。
“妙兴你怎么才来啊？”
“平日你最自律，从来都是提前到场。”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年轻人穿着一身干净的练功服。
鼻梁高挺，嘴角挂着一抹习惯性的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是啊妙兴师兄，今天起来晚了？”
另一个年轻人跟在他旁边，看着有些瘦削，肩膀微微向内收着。
但眉眼间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轻快感。
唐妙兴记得他年轻时候就是这样，总是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这不像你的风格啊。一般都是许新迟到，你怎么也跟着凑热闹了？”
那个瘦削的年轻人一边说一边斜眼看旁边的同伴。
“杨少爷，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天天迟到了？”
旁边的那个年轻人立刻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不满。
“我上个月就迟到了两回，上一次自己不也是踩着点到的？”
“门长都看了你一眼，你那会儿还不是低着头装没看见？”
“唐妙兴都看见你缩脖子了！”
“我那是在观察地面有没有需要修整的地方。跟你的本质迟到不一样。”
杨烈抱着双臂，脸上带着一副“懒得跟你一般见识”的表情。
“你少来！你分明就是心虚！”
一旁性格稳重温和的董昌见状，生怕许新没完没了较真。
“行了行了，大早上的，你俩别掐了。”
一手揽着一个，把两个人往两边拉了拉，笑着劝和。
“一会儿洪老来了看见你们这模样，又该挨训了。”
“许新你少说两句，杨少爷你也别跟他一般见识。”
“马上就要开始晨课训练了，赶紧收心站好，别再胡闹了。”
几个年轻人说笑着走到了唐妙兴面前。
唐妙兴一个一个地辨认着——董昌、许新、杨烈。
他们全都是年轻时候的样子，董昌的头发还没花白，嘴角的笑纹还没那么深。
许新脸上还没那么多皱纹，说话的时候肩膀总是一耸一耸的。
杨烈更是带着一股子年少气盛的锋芒，下巴微微抬着，跟谁说话都像在打量对手。
这时最后一个人也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袍子，步伐不急不慢的。
跟周围那些年轻人比起来，他身上多了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他嘴角带着笑，看着许新和杨烈斗嘴的样子摇了摇头。
顺着众人的话随口调侃了一句，语气轻松随意。
“人家杨少爷说的也没错，以往咱们这群人里，最容易迟到的确实是许新。”
“今天难得换妙兴卡点，确实少见。”
说话的人正是年轻时候的刘熠。
年轻时的刘熠眉眼间还没有那么多沧桑，笑起来的时候眼角还没有皱纹。
但他身上那种沉稳的气度已经跟几十年后没什么区别了。
他站在那儿，明明跟大家一样穿着练功服，却总让人觉得他跟别人不一样。
像是同样一片树林里长出来的梧桐，虽然跟旁边的杨树长在一起。
可你一眼就能看出它的不同。
唐妙兴听着耳边这群熟悉的打趣说笑，看着眼前这群年少挚友鲜活的模样，感受着这份纯粹和睦、毫无利益纷争的同门情谊。
紧绷了一辈子的心弦，彻底放松了下来。
哪怕身处幻境，他也忍不住发自内心地露出了一抹久违的轻松笑容。
他抬手对着几人抱拳，姿态谦和坦诚，主动认错解释。
“确实是多睡了一会儿，耽误了时间。下次不会了。”
刘熠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来了就站好位置吧，洪老的眼皮子已经开始跳了，你往他那边看一眼。”
唐妙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洪老正站在演武场边上，背着手冷冷地看着这边。
那双眼睛不大，却像是能看穿每一个弟子的心思。
唐妙兴连忙收回目光，跟着刘熠一起站到了队列里。
五个年轻人站到了一起。
许新和杨烈隔着一个董昌站着，还在互相瞪眼。
两个人的眼神在空气里撞出噼里啪啦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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