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取洁净茶釜，盛入清冽山泉活水，置于炭火之上慢煮，静待水温渐进。
随后取出精致茶碗，以洁净茶刷细细擦拭，去除杂尘、温润茶器。
待水温刚好，舀取沸水冲入茶碗，加入精细抹茶粉，手持茶刷，匀速、规整地快速搅动。
手法标准娴熟，茶汤渐渐泛起细腻绵密的泡沫，茶香清幽淡雅，缓缓弥漫在整间茶室。
然后他端起茶碗，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微微闭上眼睛，品味着那股苦涩中带着回甘的滋味。
这时，茶室的门被敲响了。
石川信放下茶碗，轻轻说了一句：
“进来。”
茶室推拉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挺拔年轻的身影弯腰低头，缓步走入茶室，随后轻轻将门合拢。
来人正是石川信的独子，也是未来鱼龙会、石川流的唯一继承人——石川坚。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和服，眉宇间带着一股子锐气。
但走进茶室之后，他的动作自然而然地放轻了，步伐也慢了下来。
他在石川信对面坐下，腰板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低下头：
“父亲。”
石川信看着自己的儿子，笑了一下给他倒了一杯茶：
“是阿坚啊。坐吧，我刚泡好的茶，趁热喝。这是今年新采的抹茶，味道不错。”
石川坚端起茶杯，双手捧着低头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是好茶。父亲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石川信笑了笑，自己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放下杯子看着自己的儿子，等着他开口。
石川坚把茶杯放到桌上，开口说道：
“父亲，我刚刚收到消息，过段时间要在神州召开世界异人会议。”
“这次会议规模不小，各国的异人组织都会派人参加。我们鱼龙会也在受邀之列。”
“我想提前做好准备，到时候带爱子一起去。”
石川信点点头，语气平静：
“我已经知道了。这次会议确实很重要，尤其是纳森王要公开露面，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你带爱子去也好，让她也见见世面。”
他顿了顿，又问了一句：
“爱子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石川坚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
“她很好。最近一直在学习神州的礼节和文化，说是怕到了那边失礼，给石川家丢脸。”
“她也说很期待能去参加这次会议，想亲眼看看神州的异人界是什么样的。”
石川信看着自己儿子脸上那副不自觉带着笑意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调侃：
“那你就好好待她。早点准备，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还有——我想抱孙子了，你小子抓紧时间。”
石川坚被父亲这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我努力。”
父子二人都笑了起来，笑声在安静的茶室里回荡着。
过了一会儿，石川坚放下茶杯，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
“父亲，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您。”
“你说。”
石川坚看着自己的父亲：
“这次去神州，能不能见到那位石川家的恩人？”
“您小时候跟我提过的那位——帮助我们石川家结束了宿命的前辈。”
石川信听到这个问题，放下了茶杯沉默了片刻。
他望着茶室角落里的那幅挂轴，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我也不知道啊，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位恩人还在不在世都是两说了……”
“毕竟当年我见他的时候还是个小孩子，他已经是中年人了。”
“算下来，他现在应该已经是百岁上下的老人了。”
“我只记得他姓刘，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笑，但出手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糊。”
“当年要不是他，我们家的情况都不知道会怎么样……”
石川坚听着父亲的话，目光也变得深远起来：
“那我这次去了神州，试着打听一下吧。”
“如果能找到那位前辈，我想替石川家当面向他道谢。”
石川信点了点头：
“有心就好。能找到是缘分，找不到也别强求。”
父子俩又喝了一会儿茶，聊了一些鱼龙会的事务安排。
石川坚便起身告辞，退出了茶室。
他沿着廊下走过庭院，夜风带着院中池塘的水汽扑面而来。
庭院里种着几棵松树和枫树，借着灯笼的微光能看到它们在夜色中模糊的轮廓。
他正准备穿过回廊往自己住的方向走去，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庭院的一角，有个身影正在月光下挥动着刀。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穿着一身素色的练功服。
手握着木刀，一刀一刀地劈砍着面前竖着的草靶。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下都带着十足的力道，刀刃划破空气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她的头发有些长，挡住了大半张脸。
在月光下看不太清楚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刀光在她身前不断地闪烁。
石川坚看着她的背影，开口说了一句：
“林檎，还在练习呢？早点休息吧。”
庭院中那个身影顿了一下，手中的木刀停在半空中。
石川坚的养女林檎听到他的声音后，动作僵住了，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她侧过头，用被头发遮住大半的脸，朝着石川坚的方向微微点了一下。
发出两声含混的应答：
“嗯……嗯……”
她还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攥着木刀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她的声音本来就小，这会儿被夜风一吹就更听不清了。
石川坚看着她这副样子，笑了笑也没再多说，摆了摆手：
“别练太晚了，对身体不好。明天还要早起。”
他说完便转身沿着回廊走远了，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林檎站在原地，看着石川坚远去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手里握着的那把木刀缓缓垂了下来。
她在庭院里站了好一会儿，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能看到她的耳根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晕。
夜风又吹了过来，庭院里只剩下虫鸣和远处池塘里偶尔传来的水声。
林檎深吸了一口气，重新举起木刀，对准面前的草靶用力劈了下去。
那一下比之前任何一刀都更重，刀刃入木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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