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在大堂最里面，紧挨着后厨的入口。
木质的楼梯板踩着吱吱响，扶手上的漆磨得露出了木头本来的颜色。
他一步步上了楼，身影慢慢从一楼的喧闹里脱出来。
二楼的空间开阔，氛围安静舒适，很适合独自用餐。
地上铺着浅色的瓷砖，虽然有些年头了但擦得挺干净。
整个二楼现在就刘熠一个人，这比一楼安静太多了。
楼下的人声传上来，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嗡嗡声，听不出具体的字句。
他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外套脱了搭在旁边的椅背上。
桌面擦得挺干净，只放着一筒一次性筷子和一盒抽纸，还有一个醋壶。
服务员从楼梯口探出半个身子：
“大爷，您来了！老规矩？”
刘熠点了点头：
“老规矩，一碗面加份羊杂，两个烧饼。”
伙计应了一声，脚步声咚咚咚地跑下去了。
刘熠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
巷子里没什么人，几只麻雀在地上蹦来蹦去找食吃。
它们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时不时扑腾两下翅膀，从一个地方飞到另一个地方。
有一只落在路边的垃圾桶边沿上，歪头看了看，又飞走了。
楼下的煮面声隐隐约约地传上来，锅盖掀起时“滋啦”一声，那是下面条了。
就在这时，窗玻璃上传来了一阵声音。
笃笃笃，笃笃笃……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着玻璃，声音很有规律。
刘熠转头看向窗外，只见一只灰褐色的麻雀正停在窗台上。
侧着小脑袋，用嘴一下一下地啄着玻璃。
啄几下停一下，然后又接着啄。
两只爪子紧紧抓着窗台的边沿，翅膀时不时扑腾两下保持平衡，看着急得很。
它的羽毛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根细小的绒毛竖了起来。
刘熠盯着那只麻雀看了几秒，随后他的目光就在麻雀身上定住了。
他身子没动，手还搭在桌沿上，只是眼睛眯了眯。
他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周圣？你过来干嘛？”
窗台上的麻雀听到这句话停下了啄玻璃的动作，歪了歪脑袋。
黑豆似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刘熠，像是在确认他认出了自己。
然后它扑腾了两下翅膀，从窗台上飞起来，在空中打了个转。
翅膀扇动时发出很轻的“扑扑”声。
然后落在窗框上侧面的窄边上，收拢了翅膀，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不动了。
刘熠心里明白，周圣的风后奇门能让自己变化成各种形态，变成麻雀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上次见他还是之前碧游村的时候了。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突然出现，说几句话就消失了，来去如风。
神龙见首不见尾，谁也摸不准他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
这人的脾气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无拘无束，不跟谁打招呼，也不守什么规矩。
紧接着，麻雀小小的脑袋轻轻向侧面一歪。
周圣慢悠悠对着刘熠眨了一下眼睛。
那动作里带着几分得意，又像是示意刘熠赶紧开窗。
刘熠便走到窗户边，抬手缓缓推开身前紧闭的窗户。
窗框有些沉，推起来费了点劲，发出“咯吱”一声响。
窗外的麻雀见状，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顺着敞开的窗口稳稳飞掠而入，最终轻轻落在刘熠面前的实木餐桌之上。
它落下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两只细爪子在桌面上点了一下就站稳了。
此刻面馆二楼极为清静。
整层楼层空旷开阔，除了独自静坐的刘熠之外，再无其他食客。
和楼下的一楼大堂却是截然相反的一番景象。
麻雀刚踩在平整干净的实木桌面上，下一刻周身瞬间泛起一层浓厚的黑烟。
那黑烟来势极快，从麻雀的身体里涌出来，浓得跟墨汁一样。
紧接着，麻雀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拉伸。
翅膀收了回去，爪子变长变粗，脑袋的轮廓也一点点变了形状。
体表的灰褐色羽毛层层褪去，像是一层皮从身上剥落下来，消散在空气里。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鲜活灵动的飞鸟形态彻底无影无踪。
转瞬之间，清瘦洒脱、气质随性的周圣出现在餐桌对面。
他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短褂，颜色灰扑扑的，袖口卷到了小臂处。
脸上带着惯有的那副散漫神情，眼里却透着几分郑重。
展露真身之后，周圣没有半分拘谨也没有久别的客套寒暄。
他抬手随意拉开对面的实木餐椅，一屁股稳稳落座。
他坐下之后还挪了挪屁股，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刘熠看着他十分好奇，不理解周圣今日为什么会破例现身，还过来找自己。
他微微张口，正打算主动开口询问缘由。
话音尚未出口，便被周圣抢先一步打断，没有给他任何提问的机会。
周圣直接侧身扭头，朝着一楼喧闹嘈杂的大堂方向，猛然扯开嗓子高声呼喊。
他的声音穿透力极强，穿透楼下层层叠叠的人声杂音，清晰传入店铺的一楼大堂。
“服务员！楼上再加一碗面！”
那嗓子亮得离谱，把刘熠都喊得一愣。
楼下店铺正值全天最繁忙、最混乱的饭点时段。
店内工作人员来回穿梭、步履匆匆。
接单、端面、收拾餐桌、接待客人，忙得脚不沾地、分身乏术。
听到二楼清晰的喊声，忙碌的服务员下意识抬头朝着二楼方向高声应答。
清脆的声音从楼下层层传上来：
“好嘞！楼上收到！马上给您下单！”
生怕忙碌的服务员记错口味、白跑一趟。
周圣紧接着再次拔高音量，进行叮嘱和补充。
“要宽面！多放辣子，不要香菜，别的佐料正常放就行！再加一份羊肉！”
他的声音大得在空荡荡的二楼都起了回音。
“好嘞！宽面多加辣、不吃香菜、多加羊肉！”
楼下服务员应声回应，笔尖飞快在点餐单子上录入面条要求。
仔细核对信息无误后，第一时间将订单传送至后厨。
后厨离得近，能听见单子撕下来“啪”地贴在案板边上的声音，还有师傅喊了一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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