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芫在学校和徐家随波逐流的生活中,跟着时间的脚步走。
她进学校已经一周了,适应的很好。
z城的冬天很短,很快就要迎来春天。周芫看着上学路上两旁树木,很多都已经开始有了绿芽,抽发了新的生命。
当周芫走进教室的时候,第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劲。
她的座位,那个靠窗第三排的位置坐了人。不是那种课间串门、临时坐一下跟前后桌聊天的坐,是那种书包放在桌面上、课本翻开到某一页、笔握在手里、眉头微微蹙着、正在认真算题的、真真切切的在学习。
周芫所在的班级跟沈瑜和沈怀瑾的国际班不一样,本来沈母也是要安排周芫进入国际班,可是周芫事先说明自己想离沈瑜和沈怀瑾的班远点,于是就来了普通升学班。
班与班的氛围是不一样的,至少相比国际班的散漫,她还是喜欢普通的平静的班级氛围。三班就是这样的。
周芫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拎着书包,没有动。
她的目光从那个女生的侧脸上移开,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桌面上放着书本,桌角的活动铭牌被人动过了,她的名字不在原来那个位置。
换座位了。
不是有人占她的座,是全班的位置都变了。
她沿着桌子的活动铭牌一排一排地找过去。
倒数第二排,靠窗,桌角的活动铭牌上写着两个字——“周芫”。
她把书包放下来,椅子拉开,坐下。
窗外的风景比之前的好,是一个小花园,能看到里面种着几株山茶花,红的白的粉的,在冬末的晨光里开得正盛。
她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
这时候,前桌转过身来。
她的身体整个转了一百八十度,两只手臂交叠放在周芫的桌面上,下巴搁在手臂上,仰着脸看周芫。
这个姿势很亲近,亲近到只有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之间才会用。
但她们不认识。
周芫看着那张仰起来的脸,近在咫尺的距离。那双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曜石。
“你好,我是殷弄语。”她说,声音清脆,像咬了一口苹果,咔嚓一声。“你是徐家的人吧?”
她看着面前这张脸,这张近在咫尺的、仰着脸的、笑着的、眼睛里有她的倒影的脸。
殷弄语。
弄语。
她想起一个人。
她把这个名字放在舌尖上,没有念出来,只是在心里轻轻地、像怕碰碎什么一样地,把它放了过去。
放到了千年前,放到了那个她们还不需要为家族、为身份、为命运站队的年纪,她们只是两个在异乡的茶楼上偶遇的、十五六岁的、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少女的午后。
弄语不是她的名,是她的字。她的名是什么,周芫已经记不太清了。
前世的事情,有些细节像被水浸泡过的墨迹,模糊了,散开了,只剩下一个大概的轮廓。
是巧合吗?
周芫看着她。那双黑曜石般的、亮晶晶的、带着笑意的眼睛,跟上一世的那双眼睛重叠在一起,又分开,又重叠,像两幅被叠放在一起的、半透明的、互相透出对方轮廓的画。
她分不清了。
“我是周芫。”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稳到她自己在那一瞬间都觉得惊讶。
殷弄语歪了歪头。那个歪头的动作很自然,像一只听到什么动静的小猫,耳朵竖起来,脑袋偏过去,瞳孔微微放大。
“哪个盐?”她问。
其实刻有周芫名字的活动铭牌就在周芫桌子的左上方,可是殷弄语趴在那里,双臂刚好挡住。
是芫花的芫,有毒的,好看的,不能吃的,独一无二的芫花。
“不是。”她说。她把笔放下,从笔袋里拿出一支细头的黑色记号笔,在课本空白的地方写了一个字——“芫”。
她的字不大,笔画清晰,横平竖直,最后一笔的钩收得很干脆,像一把刀切下去,没有拖泥带水。
“是芫花的芫。”她说。她把课本转过去,朝向殷弄语,让那个人看到那个字。
殷弄语看着那个字,念了一遍:“芫花的芫。”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不是在跟周芫说话。
她的眼睛还盯着那个字,瞳孔的焦点却不在纸面上。
殷弄语眨了眨眼睛。那层恍惚从她眼底褪去了。她看着周芫,笑了,这一次的笑跟刚才不一样。
“这样啊。”她说。她把周芫的课本轻轻推回去,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碰了一下周芫写的字,然后把手收回去,交叠着放在桌面上,下巴还是搁在手臂上,姿势跟刚才一模一样。
但她的眼神不一样了。底下多了一层周芫看不懂的东西。
“那我叫你阿芫。”
“你叫我弄语好了。”她说。
殷弄语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轻了一些,像是怕打扰到什么。
“你叫我弄语就好了,弄语是我的字。”周芫恍惚了,她不知道这句话是从哪里来的。
周芫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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