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天像被谁捅了个窟窿。
雨水从檐角倾泻而下,连成一片白茫茫的水帘,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千万朵转瞬即逝的水花。
雷声从远处滚来,一声接一声,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被雨水翻搅后的腥气,湿漉漉的,黏糊糊的,贴在皮肤上,挥之不去。整个世界都被泡软了,连时间都像是被浸透了,走得又慢又沉。
周芫知道自己在做梦。
梦里也是这样的暴雨。
血水混着雨水,顺着刀锋往下淌,脚下的泥地踩下去就陷,拔出来带着腥。喊杀声被雨声吞了,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棺材板。
周芫看到自己站在城墙上,手里握着弓,弓弦湿透了,拉不开。她拔刀向前砍去,远处一声惊雷,她醒了。枕头上有一小片湿痕,不是泪,是汗。
窗外的雨还没有停。
滴。
那一滴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最深处、像一口被遗忘在脑海深处的枯井里传上来的。井水忽然涌出来,冰凉,漫过意识,漫过混沌,漫过那些她分不清是前世还是今生的碎片,把她整个人从梦魇里猛地拽了出来。
周芫睁开眼睛。
滴。那声音又响了一遍,这一次比刚才更清晰,更近。
[宿主,我升级完回来了。]
周芫还有些恍惚,没有说话。她躺在枕头上,眼睛还是睁着的,她在想——系统?她有多久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了。
她有时候经常出神。
现在,系统回来了。那个声音是真实的吗?
“系统?”她在心里叫了一声。
[在的,宿主。]
周芫坐起来,扶着脑袋,自从系统离开,她经常想,遇见系统会不会是她做的梦,又或者是她的臆想,她处在混乱的记忆里茫然无措,分不清自己到底身处何时何地,现在,系统回来了。
周芫长长地呼了口气。
“你真的回来了?”她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是的,很高兴为您服务。本次升级已完成,新增功能如下。]
系统罗列了几条崭新的功能。
[很抱歉让您久等了。有什么需要帮您的。]
窗外的雨瓢泼,雷声大震。她听着,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有,我要重新接受一遍你给的记忆。还有不止是周芫的记忆,我还要看看上帝视角。”
[好的,这就为您安排。]
周芫闭上眼睛。意识深处,那片混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着,翻涌着,从最深的、被冰封了很久的湖底浮上来。不是气泡,是画面,一幅一幅的,像被人按了快进键的电影胶片,刷刷刷地从她眼前掠过。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本就在脑海里待着的安静的并不鲜明的记忆,此刻如同昨日经历的一般清晰。
两遍。一遍是周芫的记忆。从她出生被抱走,到回徐家,再到死亡。还有一遍系统给的上帝视角。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小了,从倾盆变成了淅沥。世界安静下来,安静到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
看完最后一段,周芫的睫毛颤了一下。她的手指在被单上慢慢蜷了起来,蜷到指节泛白,又慢慢松开。幸好,她想。
幸好她还没有完全接纳。
此刻,想到记忆里看到的东西,周芫的眼眸冷如冰霜。
周芫站在窗前,窗玻璃上全是水珠,密密的。院子里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光晕被雨水扯成一团一团的,有车灯从远处驶来,进入院落,里面的人被佣人撑伞接进屋里,是徐逢渔。
恰好这时佣人来喊,晚饭时间到了。
晚饭是在一片诡异的安静中开始的。
周芫下楼的时候,饭桌上已经坐满了人。
她的位置在沈浣君右手边,她走过去,无视其他人的目光。
沈怀瑾坐在沈瑜旁边,头上还缠着纱布。
沈浣君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汤碗,碗沿碰到嘴唇,没有喝。
徐逢渔坐在沈浣君旁边,面容沉静,他想到今天刚查到的线索,不禁露出些许愁容。
徐怀楫坐在徐逢渔旁边,他的目光落在父亲脸上,猜测父亲这几天忙碌的事情应该有了点眉目,想着晚上去书房问问。
饭吃到一半,沈浣君放下了筷子。她不是吃饱了,是不想吃了。她
“芫芫。”她终于还是叫了出来。
“你的手还疼吗?”
周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缠着纱布的手。目光收回来,落在沈浣君脸上。是觉得已经安抚照顾好沈怀瑾了,才无所顾忌的问起自己的伤吗。
“你应该先问问你儿子的头疼不疼。”周芫看了一眼沈怀瑾的伤口。
“他头疼,我就手疼。”周芫把自己那只缠着纱布的手抬起来,在沈浣君面前晃了一下,像是在展示一件与她无关的物品。
“他不疼,”周芫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她的声音轻了,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那我也不疼。”
沈瑜的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你什么意思,妈问你话呢,你好好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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