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随着海水漂流了一夜的三个人,终于被海浪送上了岸。
无名小岛上。
海浪地拍在礁石上,溅起白色的浪花,又慢悠悠地退回去,留下一地狼藉的海藻和贝壳。
潮水退去后,礁石边的浅滩上,两个人影一动不动地躺着。
太阳从海平面升起来,金色的光线渐渐铺满沙滩,晒得石头发烫。
许是感觉到了燥热,又许是身上的伤口在疼,徐逢渔的手指动了动。
他头痛欲裂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渐渐聚焦。
入目是湛蓝的天空,和……几丛歪歪扭扭的椰子树?
徐逢渔愣了几秒。
然后,所有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沿海公路、两辆大货车、前后夹击、护栏断裂、坠入海里、货车砸在车顶、冰冷的海水、碎裂的玻璃……
他猛地坐起身,这一下扯动了身上的伤,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差点又栽回去。
但他顾不上疼。
徐逢渔四下张望——
沙滩上,离他不远的地方,沈浣君躺在那儿,脸色苍白如纸,眼睛闭着,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他忍着疼爬过去,手指颤抖着探向她的鼻息。
微弱的,却实实在在的热气拂过指尖。
徐逢渔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落回去一点。
浣君……浣君!他轻轻拍她的脸,声音沙哑。
沈浣君的睫毛颤了颤,慢悠悠地睁开眼。
……逢渔?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茫然,我们……这是在哪儿?
不知道。徐逢渔摇摇头,环顾四周,应该是个小岛。我们被海水冲上来的。
沈浣君慢慢坐起来,刚一动就疼得龇牙。她的腿被撞了,肿得老高,脚踝也扭了。
车祸……她喃喃,那两辆货车……
是冲我们来的。徐逢渔的声音很冷。
他不是傻子。前后夹击,精准卡位,连减速带都算好了——这根本不是意外。
沈浣君的脸更白了。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芫芫呢?!
徐逢渔的心,又沉了下去。他沉默着摇了摇头。
沈浣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沙滩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没有第三个人的影子。
芫芫……沈浣君的声音一下子就抖了,她人呢?她不是跟我们一起在车里吗?她、她是不是……
她不敢说下去了。
不会。徐逢渔打断她,语气很重,像是在说服自己,车门是开着的,她应该是逃出来了。可能……可能被冲到别的地方了。
话虽这么说,可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这片海域洋流复杂,一个人在海里漂了一夜,生还的概率……
他不敢想。
沈浣君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都怪我……她哽咽着,如果我不让她跟着就好了,如果我不让司机绕路……
现在说这些没用。徐逢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看看我们有什么。
他低头翻了翻身上的口袋——空的。
手机、钱包、钥匙,全没了。被海水冲走了,也可能是坠海的时候就掉了。
沈浣君也翻了翻,同样什么都没有。她的耳环、项链都不见了,只剩下一身湿透的衣服,黏在身上又冷又难受。
两个人坐在沙滩上,面面相觑。
一无所有。
就在这时,徐逢渔的手腕上,太阳照射反射出一道微弱的光。
他低头看去——是他的表。
那块腕表,居然还戴在手上。表壳刮花了,玻璃也裂了,但指针还在走。
徐逢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定位器。他说。
沈浣君愣了一下,随即也看向自己的手腕——她那块女表,也还在。
对、对!她激动得声音都在抖,幸好表还在!
徐逢渔点点头。
现在只需要等,徐逢渔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松动,怀舟他们一定能找到我们。
沈浣君攥着自己的手腕,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抬头看向远处的海平面,太阳越升越高,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什么都没有。
那芫芫呢……她轻声说,她没有定位器,她怎么办?
徐逢渔沉默了。
周芫刚回徐家没多久。
这种定制的定位腕表,是徐家早几年定做的——他、沈浣君、徐怀楫、徐怀舟、沈瑜、沈怀瑾,每个人都有。
唯独周芫,她才回来几个月。
还没来得及给她做。
徐逢渔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沈浣君看着他的表情,就什么都明白了。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却没有哭出声。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味道。
沙滩上,两个人并肩坐着,看着空荡荡的海面。
z城,医院。
走廊里的灯亮了一整夜,惨白的光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没什么血色。
伤者脱离生命危险了。医生从ICU出来,摘下口罩,重度脑震荡,多处骨折,还要观察,但人是救回来了。
徐怀舟松了口气,紧绷了一夜的肩线稍稍放松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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