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段时间z城商圈炸了锅。
消息是从法院门口传出来的:徐家长子徐闻声,被带走了。罪名听着唬人,涉嫌金融诈骗,涉案的几家空壳公司账目被翻了个底朝天,经侦上门那天,很多人亲眼看到的。
圈里人议论纷纷。
有说他栽在资金链上的,有说他得罪了人的,也有老狐狸捏着茶杯笑而不语,金融诈骗这罪名,弹性大得很,说重,够他把牢底坐穿;说轻,账目上的事,操作空间从来都在台面底下。真要有人捞,未必捞不出来。
周芫听到消息时,正在上课。
谭渡桥把消息推到她眼前,她扫了一眼,神色没什么变化。
徐逢渔和沈浣君说过,会让罪魁祸首以其他方式得到应有的惩罚。这话她当时听过了,没往心里去,并不是她不信,是她知道有个人在,徐闻声就翻不了船。
徐老爷子还活着一天,徐闻声就倒不了。
果然。
没几天,消息又传出来了,徐闻声被保释出来了。
手续办得滴水不漏,罪名从涉嫌金融诈骗变成了偷税漏税这样能将功补过的小事,取保候审,人出来了。坊间咂舌归咂舌,倒也不算意外,徐家那块老招牌,真要豁出脸面去捞一个人,还是捞得动的。
可人是出来了,产业是真伤了。
经侦翻过的账,银行第一个变脸。授信说收就收,贷款说抽就抽,几家合作了十几年的渠道商一夜之间全换了口风,合同压着不签,货款拖着不结。徐闻声名下国内的盘子本就是拆东墙补西墙,这一下东墙也塌了,西墙也漏了,好几家公司连员工工资都快发不出来。
国外那边更急。他早年远赴海外从头再来攒下的产业,这些年全靠国内输血吊着,国内一断,国外的项目跟着告急,两个港口的合作方连发函件催款,话里话外都是要撤资的意思。
徐闻声急得满嘴燎泡,登门去找徐老爷子。
去了三趟。
第三趟,徐闻声是弯着腰进去的,把姿态放到了泥里,老爷子才松了口,批了一笔钱,又出面替他压了两家银行的抽贷。
这笔钱,搁在旁人眼里,不算少了。
可徐闻声不这么想。
他盘了盘账,窟窿是个无底洞,老爷子给的那些,填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他跪在书房里,试探着提了一句,说想动用家族信托里那笔压箱底的产业周转,老爷子当场就翻了脸,一句话把他堵了回来:“那是徐家的根,不是你填窟窿的土。”
徐闻声从主宅出来,坐在车里,半天没发动。
他想不明白。
他是长子。
年轻那会儿,他是徐老爷子膝下最风光的长子,Z城这地界,他徐闻声往哪儿一站,谁不给他三分面子?酒桌上他不动筷子,没人敢先夹菜;他随口一句话,多少人抢着去办。
后来生意失败,败得很难看,是老爷子出面兜底,又送他远赴国外,从头再来。那些年在国外吃苦是吃苦,可背后始终有人为他兜底,老爷子贴,弟弟徐逢渔也时不时帮扶,钱、资源、路子,从来没断过。他嘴上不说,心里是认定的:他是长子,徐家的东西,迟早都是他的。
什么时候起,他要这样求人了?
弯着腰,陪着笑,把自己的烂账一笔一笔摊开给人看,等着别人施舍似的批一笔钱下来。这种卑微的滋味,他这辈子没尝过几回。
五味杂陈。
更让他咽不下去的是,就在他焦头烂额四处堵漏的这阵子,明里暗里,总有人往火堆里添柴。
他去谈贷款,银行的人客客气气,转头就告诉他风控没过;他去找合作方续约,对方支支吾吾,说有人打过招呼;他想变卖海外资产套现,买家倒是来了几个,压价压得一个比一个狠。事后他才知道,谭家在海外的基金悄无声息地截了他两道;就连他想拉沈家的关系缓一缓,那边也是不咸不淡,滴水不进。
沈、谭、殷三家。
他不是没琢磨过这三家为什么冲他来。可商场上的事,从来不需要撕破脸,都是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恨不得多咬你几口。等他忙活得脚不沾地、好容易把火一处一处扑下去,人已经脱了一层皮。
这口气,他暂时只能咽着。
真正让他夜里睡不着的,还是老爷子那句话。
徐家的根。
压箱底的产业,老爷子攥得死死的,半分不肯松。徐闻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越想越恼——
他不给自己这个长子,还想给谁?
难道,要留给沈怀瑾那个不是徐家血脉的小杂种?
想到那个名字,他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似的妒火。一个抱错的野种,在徐家锦衣玉食地养了十几年,凭什么?老爷子这些年看那小子的眼神,他不是没留意过。
念头一起,就按不下去了。
徐闻声躺在黑暗里,把这些年的事翻来覆去地过。
早些年,老爷子是什么脾气,他最清楚。对老二那一家,老爷子向来淡淡的。徐逢渔是他亲儿子,还是最有出息的一个,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可老爷子待他,一直不冷不热,年节见面,说的也多是场面话。沈浣君那个儿媳妇就更不必提,客气归客气,从来没进过老爷子的眼。
唯独沈怀瑾。
这一年年过去,老爷子对那孩子的优待,明眼人都看得见。
徐闻声以前不是没琢磨过这事。
他当时并不以为意,单单这孩子不是徐家血脉,只这一点就翻不起风浪。
可现在,躺在焦头烂额的深夜里,再回头看,处处都透着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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