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后,刘杨回到办公桌前,翻开面前的文件夹,里面是周汉东今天下午提交的一份关于南岭市信访工作的初步调查报告。
报告内容四平八稳,挑不出什么毛病,但也找不出什么亮点,典型的纪委风格,既不得罪人,也不触及任何实质性问题。
周汉东是田国富派来的人,他提交的这份报告,与其说是调查报告,不如说是一份免责声明。
意思是我已经查过了,但我什么都没查到。
但这恰恰是最危险的地方。田国富不会做无用功。他既然派了周汉东来,就一定还有其他后手。
刘杨拿起手机拨通了祁同伟的号码:“同伟,省纪委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动向?”
“我正要跟您说这件事。今天下午,省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主任马福明带着两个人去了南岭市信访局,调走了近半年所有的信访记录和台账。”
第三纪检监察室,正是周汉东所在的那个室。马福明是周汉东的直接上级,也是田国富的心腹。
田国富派人去调信访记录,说明他们的目标不只是盛华生物这一起个案,而是要翻出南岭市信访工作的老底,找到更多可以用来做文章的材料。
“他们调走的是什么时间的记录?”刘杨问。
“据信访局的人说,是去年六月到今年一月的全部记录。”
去年六月到今年一月,正好是盛华生物开始进行人员调整的时间节点。田国富的人在这个时间点上调走这半年的信访记录,说明他们已经锁定了盛华生物这条线,正在寻找更多的证据来坐实地方政府不作为的指控。
“我知道了。你继续关注省纪委的动向,有任何新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
田国富这一步棋走得确实漂亮,从信访记录入手,既能找到地方政府在盛华生物事件中失职的证据,又能在省委常委会上制造一种省纪委正在严肃查处失职渎职行为的氛围,从而给刘杨施压。
但田国富忽略了一个细节,信访记录这种东西,是可以有两套的。
刘杨接着拨通了马万里的电话:“马书记,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信访局这边,正在开会研究善后工作。”马万里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
“你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和关门声,然后马万里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清晰了许多:“刘省长,你说。”
“省纪委今天下午调走了你们信访局近半年的信访记录,这件事你知道吗?”
马万里明显愣了一下:“我不知道。信访局没有向我汇报。”
“那我告诉你,省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主任马福明带人调走的。他们的目标不只是盛华生物,他们是想通过信访记录,找到更多可以用来攻击我的材料。”
电话那头沉默了。
刘杨继续说:“你在南岭干了六年市委书记,对信访局的情况应该比我清楚。那些记录里,有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内容?”
马万里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太确定的语调:“信访记录这个东西,说好听了是工作台账,说难听了就是一笔糊涂账。有些投诉确实是正儿八经的问题,但也有相当一部分是鸡毛蒜皮的小事,甚至还有人把信访局当成了许愿池,什么乱七八糟的诉求都往里塞。”
“那些正儿八经的问题里,有多少是跟盛华生物有关的?”
“这个我得查一下才知道。”
“那你现在就去查。天黑之前,把跟盛华生物有关的所有信访记录整理一份给我。记住我要的是所有记录,包括那些被处理过的。”
当天傍晚六点半,赵东来的电话打了过来:“刘省长,查到了。那条视频的首发账号是一个叫‘正义之声2024’的新注册账号,注册信息用的是假身份证,IP地址显示在境外,经过多层跳转,追查不到实际来源。”
“评论区的水军呢?”
“确认是水军。至少有三百多个账号参与了带节奏,这些账号的注册时间集中在最近一周之内,注册信息全部是伪造的。从他们的发帖规律来看,背后应该是一个专业的网络水军团伙,价格不低。”
“能查到是谁出钱雇的吗?”
“资金流向比较复杂,但初步判断,资金是从汉东省内一个叫鑫源的公司账户上转出去的。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叫孙志强,名义上是一家文化传媒公司,实际上主要业务就是网络公关和水军服务。”
“鑫源文化传媒……这家公司背后的实际控制人是谁?”
“这个还没查到。孙志强只是一个挂名的法人代表,真正的老板隐藏在幕后。但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鑫源文化传媒在去年年底曾经给省纪委办公室采购过一批办公设备,总金额七十多万。”
鑫源文化传媒跟省纪委有业务往来。也就是说,田国富在省纪委内部有人可以通过这家公司来调动资源。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很可能就是田国富本人或者他的某个心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