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天擦黑,院里的煤油灯都点上了,才听见大队里传来震天的欢呼声。
林晚枝抱着丫丫站在院门口望,就看见民兵队的十几个小伙子,抬着三头大野猪往大队部走,最前头那头黑野猪,壮得跟小牛犊子似的,估摸着得有四百多斤。
一路走,一路围满了看热闹的社员,个个脸上都笑开了花。
大队书记周老根跟在旁边,看着那三头野猪,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今年年成不好,过冬的口粮一直没着落,这下好了,野猪拉到公社食品站,能换不少粮食和钱票,社员们过冬的口粮,总算是能补上了。
日子一晃又过了三四天,苏建业找了两个兄弟,只用了一天功夫,就在房后头搭好了个结实的猪圈,还铺了干爽的干草。
两只小猪仔住了进去,天天被丫丫喂得饱饱的,一天一个样,长得飞快。
这天午后,天暖乎乎的,丫丫跟苏小曼在院子里的老榆树下玩过家家。
地上摆着碎碗片当锅碗瓢盆,丫丫正拿着小石子当“菜”往碗里放,忽然间小脸一白,捂着心口蹲了下来,没两秒,大颗大颗的眼泪就掉了下来,哇的一声哭了。
林晚枝正在屋里纳鞋底,听见哭声赶紧跑了出来,蹲下来把丫丫抱进怀里,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急着问:“丫丫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是不是磕着碰着了?跟妈妈说。”
丫丫趴在她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小嗓子都哽咽了:“丫丫不知道……丫丫心里好难受……呜呜呜……丫丫想大哥了……妈妈,我要大哥……”
林晚枝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早就知道,自家闺女身上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灵气,但凡她突然心慌难受,念叨谁,那人准是出了事。
丫丫这么哭着喊景晨,苏景晨那孩子,肯定是出大事了!
她立马稳了稳神,转头看向旁边一脸慌乱的苏小曼,放软了语气说:“小曼,你先回家去,婶婶带丫丫去找景晨,好不好?”
苏小曼赶紧点了点头,乖巧地应:“好的三堂婶,那我先回去了。”
说完就快步跑出了院门。
等苏小曼走了,林晚枝回屋披了件褂子,锁了院门,抱着丫丫就往大队小学的方向跑。
这会儿正好是小学放学的点,路上全是背着书包往家走的孩子,林晚枝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的苏景扬,赶紧扯开嗓子喊:“景扬!景扬你等一下!”
苏景扬听见喊声停了下来,跑过来问:“妈,怎么了?”
林晚枝抱着丫丫,急得声音都发紧:“景扬,你哥苏景晨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苏景扬挠了挠头,说:“我哥说跟班里几个同学,去学校后面牛棚那边的山上抓兔子去了,让我先回家,不用等他。”
林晚枝的心瞬间就揪紧了,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了上来,抓着苏景扬的胳膊追问:“他们去的哪座山?你知不知道具体地方?”
“就学校后面,挨着牛棚的那片小山!”苏景扬看着妈的脸色,也跟着慌了。
林晚枝立马把兜里的家门钥匙掏出来塞给他,叮嘱道:“景扬,你先回家,在家乖乖等着,哪儿也不许去,也别乱跑,妈妈去找你哥,听见没有?”
苏景扬赶紧接过钥匙,用力点头:“知道了妈!”
林晚枝抱着丫丫,转身就往学校后面的牛棚跑。
怀里的丫丫还在抽抽搭搭地哭,小手指着山的方向,一遍遍地喊着哥哥。
五月的暖天,林晚枝却跑出了一身冷汗,心一直悬在嗓子眼,一边跑,一边扯开嗓子喊苏景晨的名字:“苏景晨!景晨!你在哪儿?!”
可山林里静悄悄的,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半点回应都没有。
就在林晚枝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的时候,怀里的丫丫忽然抬起头,小手指着左边的一片林子,哽咽着说:“妈妈……哥哥在那边……在那边……”
林晚枝二话不说,立马抱着丫丫往丫丫指的方向跑,一边跑,一边继续喊苏景晨的名字,声音都抖了。
跑了没多远,丫丫又指着前面一处不高的土山坡,哭得更厉害了:“妈妈……哥哥在坡下面……就在那儿……”
林晚枝顺着山坡往下看,坡底下全是半人高的荒草,什么都看不清。
她咬着牙,抱着丫丫,踩着松动的碎石子,一步一步地往坡底下挪。
刚走到坡底,林晚枝的目光就定住了,荒草里,苏景晨蜷缩在地上,一身全是血,额头上还在往下淌血,双目紧闭,人事不省。
丫丫一看见,哭得撕心裂肺:“哥哥!妈妈!哥哥身上好多血!哥哥是不是要死了?丫丫不要哥哥死!呜呜呜……”
林晚枝的腿都软了,强撑着蹲下来,手抖得不成样子,伸到苏景晨的鼻子底下,感觉到还有微弱的气息,瞬间松了一大口气。
她赶紧把丫丫搂紧,哄着她说:“丫丫不怕,哥哥没死,哥哥还活着呢,我们现在就找人救哥哥,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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