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大爷爷了。”
苏沅禾点头,“地周爷爷已经批了,后山牛棚那一百亩地。先盖连片猪圈,空出来的地开春种点甜菜、灰菜、土豆,刚好当猪饲料。”
“行,就按你说的来。开春化冻就动工,先砍木头备料。”
“大爷爷你等会儿。”
苏沅禾转身跑回里屋,从炕梢的木箱子里数了八百块钱出来,都是十块五块的票子,厚厚的一沓。
她递到苏守富手里:“这是盖猪圈的启动钱,先买砖瓦、水泥、沙子。木头咱们自己上山砍,人工都是本家爷们,不用花钱。不够了你再跟我说。”
“够了够了。”苏守富掂了掂钱,心里有数,“主要就是砖瓦水泥花钱,花不了多少。”
苏守富揣着钱,风风火火地走了。
院子里一空下来,苏沅禾看着空了大半的小木盒子,指尖摸了摸箱底,嘴巴一瘪,眼圈瞬间就红了。没忍住,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林晚枝刚从灶屋端着热水进来,见她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把水盆往炕上一放:“这是咋了?好好的怎么还哭上了?谁欺负你了?”
“妈——”苏沅禾扑到她怀里,闷声闷气地喊,“我的钱都花光了……一下就没了……攒了那么久……”
林晚枝噗嗤一声笑出来,戳了戳她的额头:“你个小财迷!钱是花出去挣更多回来的,又不是扔了。你别操这份心,爸妈手里还有积蓄,亏不着你。
你现在还小,就好好念书、开开心心长大,比啥都强。赚钱的事,有你爸和你大爷爷他们呢。”
苏沅禾抱着她的腰蹭了蹭,声音软乎乎的:“妈你真好。”
“我是你妈,不对你好对谁好。”
林晚枝拍了拍她后背,“行了,别哭了,进屋暖和会儿,明天还得上学呢。”
“知道啦。”
第二天下午,村口传来突突的卡车引擎声。
苏建业和陈同舟开着一辆解放卡车进了村,车斗上码得满满当当的麻袋,用帆布盖着,压得车胎都扁了些。
林晚枝早就让人把苏守富叫了过来。老爷子一路小跑过来,扒着车斗掀开帆布一角,瞅见里面黄澄澄的麦麸和米糠,眼睛都亮了:“建业,这全是丫丫买的?这么多!”
“嗯,县城粮站处理的积压货,价格便宜。”
苏建业跳下车,拍了拍车斗,“大伯,你看这些东西往哪儿放?家里仓房堆不下。”
“好办!”苏守富大手一挥,“每家先分两袋存着,等猪场盖好了再统一拉上去。放自己家还省心,不怕潮。”
他转头就喊了几个本家汉子过来,七手八脚地卸车。
麻袋沉甸甸的,扛在肩上压得人弯腰,倒出来的麦麸带着淡淡的麦香,混着米糠的油香,闻着就踏实。
苏沅禾放学回来,刚好赶上签租地合同。红纸黑字,按上鲜红的手印,养猪合作社的事,算是彻底落定了。
接下来几天,苏家上下拧成了一股绳。苏守富带着族里的壮劳力趁地上冻得还不深,上山砍木料。
苏守田跑公社砖厂、沙场谈价格,货比三家;妇女们也没闲着,凑在一起搓草绳、备苫布,就等开春动工。
又过了两天,公社的批文下来了,沿河大队苏氏养猪合作社,正式成立。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天就传遍了全村。这下好多外姓人家坐不住了,心里又是眼红又是发酸,乌泱泱挤到大队部门口,吵吵嚷嚷的,把门槛都快踩平了。
周老根背着手从屋里走出来,脸一沉:“都挤在这儿干啥?没事回家猫冬去!闲得慌是吧?”
人群里有人往前凑了凑,陪着笑问:“大队长,听说老苏家办养猪合作社了,公家都批了?真的假的?”
“真的。”周老根淡淡道,“但跟你们没关系,那是人家苏氏一族自己凑钱、自己担风险办的。你们想搞,自己凑钱自己办去,没人拦着。”
“凭啥啊!”有人不乐意了,拔高了声音,“都是一个大队的,都是沿河大队的地,他们凭啥自己吃独食?这不是破坏团结吗!”
“破坏个屁!”
周老根当场就火了,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当初苏建业家落难分家,被举报,你们谁伸手帮过一把?
不都是站在边上看笑话吗!分熊肉那次,李旺扣着熊皮不给,你们谁站出来说过一句公道话?
现在人家日子过好了,想带着族人奔日子,你们倒眼红了?早干啥去了!天底下的便宜都让你们占了?”
有人小声嘟囔:“那是李旺缺德,跟我们有啥关系……我们也没说啥啊……”
“没说啥?”
周老根冷笑一声,“背后说人家傻、说人家逞能、说钱早晚得赔光的,当我不知道?我告诉你们,人家凭啥带你们发财?就凭你们脸大?就凭你们会说风凉话?”
“都是一个村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她这么做也太得罪人了……以后还怎么在村里待……”
“少来这套道德绑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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