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北大荒的风还带着料峭的凉意,苏沅禾就背上帆布书包骑着自行车走了。
书包坠得肩膀微微发沉,里头塞的不是课本作业本,全是江道义那帮跑长途的司机叔叔沿路给她捎的稀罕零嘴。
有裹着银箔纸的巧克力条,有印着碎花包装的奶味饼干,还有水果硬糖、麦乳精片,全是本地供销社轻易见不着的东西。
江道义他们跑一趟南方,总记着给这小丫头带点新鲜玩意儿,攒来攒去,苏家床底下已经堆了满满三箱子,一家人敞开吃都吃不完。
苏沅禾索性动了心思,每天拣上半书包带去学校,按成本加几分钱零卖,既不浪费,还能攒点零花钱。
刚进教室放下书包,前后桌的同学闻着味儿就围了过来,窸窸窣窣地挤在她课桌旁,眼睛都往书包口瞟。
前排那个脸蛋圆乎乎的王芳挤在最前头,攥着兜里的钱,小声又急切地问:“苏沅禾,我上周跟你订的巧克力条,你今天带来没?我妈刚给了我零花钱!”
“带来了,就剩两袋,你都要?”苏沅禾拉开书包拉链,露出里面花花绿绿的包装。
“要要要!”王芳眼睛一下子亮了,忙把攥得皱巴巴的五毛钱递过来。
苏沅禾数了数,指尖捻过两张纸币,把两袋巧克力条递了过去。
有了第一个开张的,剩下的人也跟着动了起来。
家里条件好的,自己买一袋饼干揣着;手头紧的,就三两个凑在一块儿,你出五分我出一毛,凑够钱合买一盒,拆开了你一块我一块分着尝鲜。
不过课间十分钟的工夫,满满一书包零嘴就被扫得干干净净。
苏沅禾把零钱都塞进铅笔盒里,指尖碰着硬币哗啦响,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这点钱不算多,可这是她凭着自己的心思赚的,心里头敞亮得很。
一天的课过得飞快,放学铃一响,苏沅禾没跟同学结伴走,推出自己的自行车,拐了个弯就往县城集市的方向去。
她早就盘算好了,要给妈妈和静娴姐找个开服装店的门面,集市周边是顶好的位置。
这里是全县人流最密的地方,四里八乡的人进城都要往这儿凑,卖东西不愁没人看。可沿着街骑了一圈,她心里头渐渐沉了下去。
好地段的铺面早就被人占了,供销社、食品店、裁缝铺挤得满满当当,墙根下连个招租的红纸都看不见。
偶尔有两间空着的,要么位置偏在巷子深处,要么门面窄得只能放下一个柜台,根本做不成服装生意。
苏沅禾捏着车闸停在路口,她有点泄气,正打算调转车头回家,忽然听见斜前方闹哄哄围了一大群人,隐约还有人着急地喊着什么。
她心里一动,蹬了两步骑过去,支好自行车就往人群里挤。
挤到最里面才看见,一个穿灰布中山装的老人直挺挺躺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乌,眼睛闭得紧紧的。
周围的人围了一圈,七嘴八舌地议论,却没人敢上前碰,这年头人都谨慎,怕好心办了坏事,也怕不懂轻重反倒添了麻烦。
苏沅禾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蹲下身,指尖搭在老人手腕上摸了摸脉搏,又看了看他的脸色和呼吸,心里立刻有了数。
她抬头扬声喊:“大家别慌!老人家是低血糖犯了,不是急症!谁家有糖水?温的就行,赶紧端一碗过来!”
旁边就是一家面馆,老板正扒着人群看,听见这话立刻应道:“我家有!姑娘你等着!”
他转身就往店里跑,没半分钟端着一大碗糖水出来,还特意兑了半瓢凉水,递到苏沅禾跟前的时候自己先试了试温度:“不烫了,温乎的。”
苏沅禾道了声谢,小心翼翼地扶起老人的头,让他靠在自己胳膊上,一勺一勺地把糖水喂进去。
周围的人都屏住呼吸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约莫十来分钟,老人的手指忽然动了动,眼皮颤了两下,慢慢睁开了眼睛。
“醒了!真醒过来了!”
“哎哟这小姑娘厉害啊,居然真给救回来了!”
“可不是嘛,刚才看着都快不行了……”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议论声,语气里全是惊叹。
就在这时,一个拎着菜篮子的中年妇人挤了进来,看见地上的老人脸都白了,扑过来就喊:“爸!爸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她说着就要伸手把老人往起扶,苏沅禾连忙拦住她:“阿姨先别碰,爷爷刚缓过来,低血糖犯了浑身软,等他再歇两分钟再扶。”
妇人手僵在半空,听见这话才回过神,看着苏沅禾眼圈都红了,一个劲地道谢:“谢谢你啊小姑娘,真是谢谢你了!我今天出门买菜的工夫,我爸自己出来溜达,要不是遇上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没事的阿姨。”
苏沅禾笑了笑,又叮嘱,“以后记得给爷爷口袋里装两块糖,要是觉得头晕、心慌,就赶紧吃一块,能缓不少。平时早饭一定要吃,别空着肚子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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