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书礼脸色发苦,他也知道难,可几百号工人的饭碗总不能不管:“我知道摊子烂,所以才找你。机器都是能用的,工人一喊就能回来,启动资金我尽量给你凑。
丫丫,你再想想办法,你点子多,总能想出法子的。你要是都没办法,那这厂子就真只能宣布倒闭了。”
苏沅禾没说话,又绕着机器看了一圈,才点头:“行,我回去好好琢磨琢磨。能救我尽量救,实在不行,也没办法。”
秦书礼叹了口气,也没逼她,又开车把兄妹三个送回了家。
到家之后,苏沅禾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里,托着下巴发呆。
老路子肯定走不通,再织秋裤内衣,就是死路一条。
可转型做什么呢?做衣服?县城里服装店不少,竞争也大,做床单被罩?销量又上不去。
她想来想去,都觉得差点意思,好像做什么都填不上这么大一个厂子的窟窿。
苏景辰给她倒了杯凉水,放在她手边:“丫丫,别愁了,实在不行就算了。本来就是个烂摊子,救不活也没人怪你。”
“就是。”
苏景扬坐在台阶上,正脱鞋揉脚,随口抱怨道,“要说现在东西质量是真不行,我这才回来几天,袜子都磨破三双了。脚底全是洞,扔了可惜,补了又硌脚。”
他话音刚落,苏沅禾猛地抬起头,眼睛“唰”地就亮了。
袜子!
对啊,她怎么没想到袜子!
袜子这东西,不分男女老少,人人都得穿,属于实打实的刚需。
而且布料薄、耗料少,损耗还快,磨破了就得换新的,需求量永远小不了。
不像秋裤内衣,一件能穿好几年,卖不动就积压。
现在县里就没个正经做袜子的厂子,市面上卖的袜子要么是外地调过来的,贵,要么就是小作坊手工织的,款式少质量还差。
要是针织厂转型专门做袜子,成本低、周转快,肯定能打开销路!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一下子蹦起来,扑过去一把抱住苏景扬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二哥!你太厉害了!你可帮了我大忙了!”
苏景扬被她抱得一愣,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啊?我咋帮你了?我就说袜子破了啊。”
“就是你这句话点醒我了!”
苏沅禾松开他,来回踱了两步,越想思路越顺,“厂子那些织内衣的大圆机,本来就卖不上价,留着也没用。
不如挑没用的卖掉,换一批专门的织袜机回来。咱们转型做袜子,刚需、走量快,肯定能把厂子盘活!”
苏景辰眼睛也亮了,点头道:“这主意好。袜子人人都要用,消耗得也快,只要质量过得去、价钱合适,肯定不愁卖。比起积压的内衣秋裤,风险小多了。”
“走!二哥,带我去找秦叔!”
苏沅禾说干就干,伸手去拉苏景扬,“我现在就跟他说这个方案,趁早定了,早做打算。”
“哎哎,你慢点!”苏景扬被她拽着起身,无奈地笑,“我去推车,你别急。”
院子里,苏景扬推出家里的二八大杠,苏沅禾麻利地跳上后座。
自行车碾过柏油路,风呼呼地从耳边吹过,苏沅禾坐在后面,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烂摊子怎么了,找对了路子,照样能起死回生。
很快便到了县政府院的大铁门外。苏沅禾长腿一偏就从后座跳下来,随后就直奔里头的办公楼。
传达室的大爷探出头看了一眼,认出是常来找秦县长的苏家丫头,笑着挥了挥手没拦。
她踩着楼梯噔噔往上跑,到了秦书礼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两下,不等里头应声就推了门进去。
秦书礼正伏在办公桌前批文件,桌上摊着厚厚一摞报表,旁边放着个白搪瓷缸。
听见动静抬头,看见是她,立马把笔一放笑开了:“丫丫来了?怎么,是不是想出救针织厂的法子了?”
苏沅禾拉过办公桌对面的木椅子坐下,点头说得干脆:“秦叔,法子我确实想好了。咱们县这个针织厂,老路子是走不通了,再抱着以前那点老产品死磕,早晚得烂在手里。
要想起死回生,就得把以前的包袱全扔掉,从头来过。”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笃定:“我打算转产,做袜子。”
秦书礼脸上的笑收了收,眉头皱起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做袜子?这行当能行吗?县里财政你也知道,紧巴巴的,拿不出多少钱买新机器。”
“旧机器留着也是废铁,全卖了换钱。”
苏沅禾早有盘算,说得条理分明,“那些老针织机早就过时了,织出来的粗布毛巾、线衣样式老、做工糙,供销社都不愿收。卖了换钱添点,正好上新式织袜机。
秦叔你想,现在城里上班的工人、学校的学生,谁脚上不穿袜子?乡下现在日子也好过了,慢慢也都兴穿棉袜。
这东西不贵,损耗又快,需求量大得很,比咱们之前那些滞销货好卖十倍。”
秦书礼没立刻接话,靠在椅背上思索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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