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忠国的雷厉风行,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
头天下午电话刚挂,第二天刚过晌午,苏市公安局就接到了从上头压下来的通知。
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几辆警车悄无声息地撒了出去。
陶志、陶向哥几个先被请去配合调查,连着当天夜里,城南城北几个有名的地痞混混,连着窝点一起被端了大半。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旅馆门口停下一辆黑色轿车。
车门打开,先下来个二十岁上下的少年,白衬衫洗得发柔,配一条浅灰牛仔裤,个子挺拔,眉眼干净,站在车边转身伸手,扶出了后座的老人。
老人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一身藏青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手里拄着根乌木拐杖。
看着笑眯眯的,眼角皱纹里都带着和气,可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经年累月攒下来的威严,亮得逼人。
这老人便是葛全,姜忠国过命的老战友;旁边的少年,是他的长孙葛明宇。
“是这儿吧?”葛全抬眼扫了下旅馆的招牌,拐杖轻轻点了点地面。
“爷爷,错不了。”
葛明宇笑道,“您在这儿等会儿,我进去叫人。”
葛全点点头,拄着拐杖站在路边,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往这边瞟两眼,这气度,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
葛明宇进了旅馆,走到柜台前冲服务员笑了笑:“同志你好,麻烦帮我找一下住这儿的苏沅禾苏姑娘,就说有长辈找她。”
“哎好,你稍等啊。”服务员爽快应着,转身往楼上跑。
这会儿苏沅禾正对着镜子整理衬衫扣子,打算吃完饭去附近转转。
听见服务员敲门说有人找,她应了一声,叫上隔壁屋的陆砚祠,一起下了楼。
看见门口站着的一老一少,苏沅禾脚步顿了顿,眼里带着点疑惑:“请问二位是?我们好像……不认识吧?”
葛明宇上前一步,笑着开口:“苏姑娘你好,我叫葛明宇,这是我爷爷葛全。
我们虽说头回见,可我爷爷跟你爷爷姜忠国,那是战场上一起拼过命的老战友。”
“原来是葛爷爷!”苏沅禾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快走两步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您看这事儿闹的,本该我上门去拜访您的,反倒让您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无妨无妨。”
葛全哈哈大笑,上下打量她两眼,点头赞道,“老姜那老东西,在电话里把他孙女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我还当他吹牛皮。今天一见,果然没说错,是个俊丫头。”
苏沅禾被说得脸颊微红,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葛爷爷,您别夸我了,再夸我都该站不住了。”
葛全笑得更爽朗了,摆了摆手:“走,别在这儿站着了,跟我回家去,认认门,也让你奶奶见见你。”
“哎。”苏沅禾乖巧应着,和陆砚辞对视一眼,跟着葛全上了车。
车子在苏市的巷子里七拐八绕,不多时就停在了一处独门独院的宅子门口。
是标准的南方小院,青砖墙黑瓦顶,院子约莫两百来平。
推开门进去,满院的月季、凤仙花开得正艳,一个穿蓝布褂的老太太正拎着搪瓷洒水壶浇花,头发挽得整整齐齐,正是葛全的老伴宋小花。
“老婆子,别浇了!”葛全隔着院子就喊,“你看谁来了,老姜那宝贝孙女,沅禾丫头!”
宋小花放下水壶转过身,笑着迎上来:“哎哟,这就是忠国那老东西的孙女吧?瞧瞧,长的多周正。”
“奶奶好。”苏沅禾甜甜地喊了一声,“我叫苏沅禾。”
宋小花愣了下:“苏沅禾?怎么不跟你爷爷姓姜啊?”
“进屋说进屋说。”
葛全摆摆手打断,“这事说来话长,老姜电话里也没说透亮,正好让丫头跟咱们好好说说。”
宋小花连忙应着:“对对对,先进屋,都进屋坐,我给你们倒茶。”
几人进了堂屋,八仙桌上很快摆上了搪瓷茶缸,冒着袅袅热气。
苏沅禾端端正正坐着,把自己当年被抱错、在苏家长大、后来寻亲认回姜家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混账东西!”宋小花听完,“啪”地拍了下桌子,气得脸都红了。
“你那个亲妈也太不是个东西了!这要是我儿媳妇,我非扒了她一层皮不可!好好的闺女,就让她这么糟践?”
“要我说,也怪老姜那老东西糊涂。”
葛全叹了口气,端起茶缸抿了一口,“自己家里的事都没看住,亲孙女被人换了都不知道,让丫头在外头受了十六年的苦。”
“葛爷爷,我其实没受什么苦。”
苏沅禾弯着眼睛笑,“我养父母对我特别好,供我读书,疼我疼得紧,日子过得挺好的。”
“那也是你这丫头命好,遇上好心人了。”葛全点点头,语气里满是赞许。
闲话叙得差不多了,葛全话锋一转,落到了正事上:“对了,你爷爷托我查的事儿,都弄清楚了。
找人打陶志他们、砸车的,就是启明制袜厂的人,目的就是堵死你们云舒袜业的销路,不让你们在苏市立足。”
苏沅禾神色平静地点点头:“我猜也是他们。葛爷爷,有件事还得麻烦您帮帮忙。
陶志他们的赔偿,能不能尽快落实下来?我还指着他们几个,帮我接着往外卖袜子呢。”
“这有啥麻烦的。”
葛全大手一挥,“我回头就给公安局那边打个招呼,今天就能把赔偿发下去。
你放心在苏市干,他们要是规规矩矩做生意,我不掺和。
可要是敢再玩阴的、下黑手,我倒要教教他们,什么叫规矩。”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苏沅禾笑了,“正当竞争的话,我有把握赢他们。”
葛全看着她胸有成竹的样子,哈哈大笑:“好!有股子老姜年轻时候的劲儿!有事尽管找你葛爷爷。”
俩人说话的工夫,宋小花的目光早就落在了旁边一直没怎么开口的陆砚辞身上,上下打量了好几眼,越看越满意:
“这小伙子长得可真精神,瞧着眼熟。孩子,你是哪家的呀?你爷爷是谁呀?”
陆砚辞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宋奶奶好,我叫陆砚辞,我爷爷是沈正文。”
“哎哟,原来是那个老东西的孙子!”宋小花一下子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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