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回来的时候雪已经停了,神殿里没有神明的身影,稍微想一下就知道祂去哪里了。
她没让人通传,自己提着裙摆上了观星台,靴底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观星台上风有些大,神明站在高处远眺。
“大人。”她在几步外站定,行了一礼,呼说话间口鼻处散出白雾。
“北狄的事,臣查清楚了。”
“嗯。”
杨回便会意的往前,站到了神明身侧,目光顺着神明的视线落在远处被雪覆盖的山脊上。
暮色将天地染成一片灰蓝,远处的空地已经亮起了零星的篝火,在雪地里晕开一团一团暖黄色的光。
“北狄从入秋就开始在边境上挑事了。”杨回面色冰冷,“起初是劫掠边境的村落,抢了粮食和牲畜就走,不杀人也不放火,倒像是试探。”
但这试探也没有持续多久。
“入冬以后,他们开始烧杀抢掠,人杀了多半,有幸存的百姓往南逃。那些逃出来的百姓说,北狄的队伍里有...有杀不死的神兵。”
她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
“百姓说的不一定准,但好几个逃出来的人都说了同样的话。说那些东西穿着黑色的盔甲,利器砍上去只留一道白印子,根本伤不了他们。
这些神兵从不说话,据说只会按照命令行动...我觉得那些是没有意识到傀儡,是背后有人控制着在装神弄鬼。”
无相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叩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有一件事。”女人的眉头微微蹙起来,“北狄那边在传一个说法,说我们西国供奉的神明是伪神,是妖邪变幻来蛊惑人心的。”
杨回一提到这个就怒不可遏,拳头邦硬。
“他们居然有脸说真正的神明在他们那边,能赐予信众金刚不坏之身,刀枪不入,水火不侵。那些被打不死的黑甲兵就是真神的恩赐,是北狄王虔心供奉得来的报偿。
而且...那些质疑的人,要么疯了,要么死了。”
她观察了一下神明的脸色,发现对方并没有什么表现,这才继续咬牙切齿的说,
“北狄王派了使节来下战书,说开春之后就要南下‘讨伐伪神,正本清源’。
使节在朝堂上大放厥词,说他们的神明已经降下神谕,今年必让西国的伪神现出原形,让西国上下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天意所归。”
杨回说到这里忽然冷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
“陛下当场就要斩那个使节,被大臣们劝住了...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杀了人就落了口实。
现在朝上吵成了一锅粥,有的说要打,有的说要议和,有的说不如请大人您直接出手把那边的伪神碾碎了完事。”
她侧过头,看着神明模糊的侧脸。
“大人,您怎么看?”
无相不如何看。
供奉祂,是西国的选择,如今有人质疑神明的真伪,要头疼的是西国而不是祂。
“你们如何处理是你们的事,我如何处理又是另一回事。”无相神色冷淡,说的话也十分不近人情。
打还是不打,端看统治者的意思而已,只不过是拿祂当借口,所以是否发动战争,他们自己看着办就行。
但是——
“挑衅于我,有意思。”
这是真的有意思。
当年新神窃取祂的信仰,当了几百年阴暗的地沟老鼠不敢让祂发现,也不过是仗着祂不在意那点子信仰。
挑衅到祂脸上的,从祂有意识起,这还是头一次。
杨回立马意识到,这是无相要去收拾那群东西了,她沉思了片刻当机立断——
“大人,我是主战的,若您想要惩罚北狄愚众,可否允许我们跟随在您身后?”
简而言之,杨回想借机捡个便宜。
神明颔首。
要打的话那就跟来吧,只要别只出一张嘴白嫖劳动力,祂还是能接受的。
不过现下他还得问点别的问题。
刀枪不入,黑色的盔甲,打不死的士兵,没有意识...这东西他知道。
「阴兵。」
被陨玉制成的铠甲封存起来的古尸,冷兵器确实破不了防。
至于那些质疑者要么疯了要么死了——
繁相位的指尖停在栏杆上。
「这个听起来真的很像精神污染。」李尔暗戳戳的打字,
「该不会是那个第一个观测到了格拉基的人吧?」
这个世界本身是密闭的,格拉基暂时进不来,只有观测了祂的人能获得祂的力量。
可...
繁相位总觉得不对劲。
“北狄那边,有没有人见过他们的神明?”
杨回神色古怪的摇了摇头。
“他们只有一个神使,神使负责传达神明的一切旨意...甚至连名字都没有。”
繁相位在心里轻轻啧了一声。
格拉基确实不会神降,真降临早就完蛋了,这种不说名字的行为倒是挺像在保护自己的真名的。
如果对方真是那个观测了格拉基的人,掌握了用格拉基的污染控制人类心智的方法,那北狄那些所谓的神兵和疯子就说得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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