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阶线推到顾长风脚边时，他先退了半步。
青骨族那边立刻传来一声轻笑。青甲人抬手，青灯下的席位向前一挪，像要把这半步写成夜刃护席者不敢承压。
顾长风却把退开的半步踩成横位。
他的脚没有离开人族旧席外沿，只从正面换到侧面。半截断钩横在脚前，钩尖不碰低阶线，只卡住线旁的一粒青骨冷粉。那粒冷粉，是青骨族第一次押让阶时掉下的余物。
“正面硬扛，算私勇。”顾长风咧嘴，脸色白得厉害，“侧面守线，才算护席。”
低阶线一撞上断钩余影，便转向人族旧席缺口。青甲人没有再笑。他把青骨筹重新压亮，筹上浮出一排小字：护席须不退。
顾长风看都不看那排字。
“我退的是身位，不退席位。”
他说完，断钩往下一沉。钩背压住冷粉，冷粉立刻爆开，化成三道细刺扎向他的肋下旧伤。陆小棠的手动了一下，又硬生生停住。医封栏还没亮，她若提前入场，敌人便能说护席靠医者代承。
顾长风闷哼一声，额上冷汗滚下，仍把断钩稳在侧线。
检场石带开始判压。第一压来自青骨筹，第二压来自低阶线，第三压来自席位缺口本身。三压同时落下，断钩上的旧裂一条条张开，像下一息就会断尽。
青甲人又加了一枚细小骨环。骨环不压席，只压顾长风脚踝，想把侧守写成临阵借位。若脚踝一弯，他的半步横位就会变成退逃。
顾长风把断钩柄往地缝里一拧。钩柄压住骨环，自己的脚踝却被反扯得一声脆响。他没有借林夜的手，也没有让医封栏提前开，只用肩背把身体撑回原来的侧线。
“脚可伤，线不借。”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
林夜掌心黑火躁动，想替他烧掉青骨冷粉。顾长风没有回头，只低声道：“别抢。”
这两个字压住了林夜。
顾长风把左肩往前顶，身体与断钩形成一条斜支。斜支不高，却正好把低阶线挡在人族旧席外半寸。青骨筹继续施压，断钩余尖终于崩下，掉在石带上。
宋砚眼疾手快，用伤手把钩尖落点记入持录栏：“断钩损在护席侧线，不入私斗。”
赵成岳跟着落录。字刚成，青骨筹忽然反咬，想把“侧线”改成“旁逃”。苏清禾已无灯灰，只把空灯裂口朝向那两个字。裂口里残余的守章冷意照出青骨筹补写的痕迹。
顾长风笑得更哑：“急了。”
他松开断钩，却没有离开斜支位置。断钩已经不能再护，他便用身体补住那半寸。肋下封线被压开，血渗进衣内，但他仍不让血落到石带上。
青甲人眼神沉了下去。
检场冷字缓缓变换：护席者侧守旧席，身退半步，席线不退。
骨环被钩柄压碎，碎屑没有进入人族旧席，而是弹回青骨筹旁。宋砚立刻记下“青骨加压器自碎”，让敌人的第二次小动作也留在公开页上。
第三点白光落下。
第三承压位，成。
顾长风这才向后靠在石柱上，短促地喘了一口气。陆小棠没有立刻给他封伤，因为冷字已经转向第四栏：医封。
她看着自己裂开的药盘，又看了看顾长风衣内不断扩大的血痕。
“到我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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