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周牧尘没有再关注网络上的动向。
他关掉了所有消息推送,把手机调成静音,只在每天早上花十分钟扫一眼律师团的进度简报,其余时间全部用来陪刘一菲。他们沿着魔都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去弄堂深处寻找藏匿的小吃店,在江边长椅上坐着看对岸的天际线从灰蓝过渡到暖金再沉入深紫,像是要把那段被舆论风暴打断的假期重新缝合回它原本的样子。
他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完整地度过一段不被任何事务切割的时间了。过去几年,即使是休假,他也会每隔几小时下意识地掏出手机确认工作群的动态,像一枚被训练到自动化的指针。可这几天他没有再做那个动作,像是那枚指针终于被允许偏离那条运转了太久的轨道。
直到第四天清晨。
他坐在酒店露台的藤椅上,端着刚冲泡好的咖啡,随手划开手机屏幕。本意只是想看天气预报,可当他习惯性地打开社交平台时,他注意到了异样。那些在过去几天里反复出现在他时间线上的攻击性内容已经大幅减少了。他翻了几页,原先密集的、成片的、被大量刷屏的负面评论几乎消失殆尽,热搜榜上原本占着多个位置的负面词条也不见了踪影,换成了与他完全无关的内容。
他向下划了十几次,才在某个角落找到一条相关的帖文——某个网红在直播时感叹了一句:那件事怎么突然就没人提了?好像一夜之间大家全忘了似的。评论区只有零星回复。有人猜测是水军撤场,有人觉得是热度自然退潮,有人说可能是平台主动清理。讨论稀稀落落,像是被人遗忘了。那篇帖子只在页面上停留了片刻,刷新之后便也消失了,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从后台直接移除。
他不确定那场撤退是某个幕后推手主动撤走的,还是发现自己无法得手之后选择了收手。他也不确定那些账号的注销是因为收到传票后自行清理,还是平台在压力下删除了相关内容。但他知道一点:那道两天前还在以每小时数万条速度涌向他的攻击性洪流,现在已经几乎没有踪迹了。
有人撤了,有人删了,有人闭嘴了。他们在一夜之间完成了打包清场,像一支临时拼凑的队伍接到撤退指令后各自散去,留下曾经喧闹过的场地被落叶覆盖。那些人像是从未存在过。可痕迹还在——那些截图、那些数据、那些已经被法庭接收的起诉材料,都在沿着各自铺设好的路径继续向前推进,即使已经没有人在台前持续为它们提供动力。
他喝了一口咖啡,嘴角弯了一下。果然是一些跳梁小丑,成不了大事。他还没出多少力,这些人就受不了了。他退出社交平台,把手机放回桌面,靠在藤椅里闭上眼睛,让初春的晨光透过眼皮投下一层暖红色的光晕。持续的压力消失后,他的意识边缘开始缓慢放松,像是被绷了太久的帆布正在从四角被依次松开,沿着已经收敛完毕的边界重新铺平。
就在这时,他感受到了识海深处那道系统面板上传来的振动——清晰而明确,像一道持续增强的脉冲信号,正以恒定的频率反复敲击他意识的边缘。他放下咖啡杯,将注意力向内收拢,然后看见了那行在面板上持续闪烁的数据。人气值再次突破一亿。这一次的收获,堪比研发病毒疫苗和三生糖丸带来的总和。
他没有犹豫,直接将这过亿的人气值浇灌在识海深处那棵由真神之种生根发芽长成的小树上。树枝顶端那朵七彩之花,在巨量人气值的滋养下,发生了剧变。花瓣终于完成了最后的收束。每一片都在同时朝花心卷曲,像是被一道正在加速的引力牵引着向同一个中心汇聚。颜色在收拢的过程中不断加深,像是正在被压缩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率收窄自己的频谱宽度,朝着更密集的区间持续坍缩。
整个过程持续了十几秒,所有花瓣从各个方向聚拢到一处,然后重新张开。可这一次出现在枝头上的已经不再是花朵,而是一枚拇指大小的果实。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彩色纹路,像被极其精准的笔触沿着弧度逐条绘制而成,在识海的光线中泛着柔和温润的光泽。那种感觉并非有形的触碰,更像一道信号在未被打开的空间中完成了第一次确认——像是被放入对应槽位的钥匙,与锁芯的形状刚好吻合,只差最后一道转动。
七彩真神道果。系统提示音在他的意识中响起,语气带着一种他许久没有听到过的正式感,当前状态:未成熟。预计成熟周期:视后续人气值灌注速率而定。
他盯着那枚果实看了一会儿,没有急着注入下一批人气值,只是让它安静地挂在那里,像一枚等待继续浇灌的锚点,正在用自己的存在感提醒他那道阶段性节点的位置。他原本预计到达这一步至少要等到国家正式宣布可控核聚变研发成功,还需要好几个月。如今能提前这么久,真是再好不过了。那些铺天盖地的舆论攻击,那些被裁剪的视频,那些被煽动的评论,那些在幕后潜伏的推手——他们以为自己在攻击他,实际上却替他完成了那些他自己无法单独完成的人气积累。想到这里,他不禁无声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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