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听了齐志峰的话，除了三太爷之外的人都愣了，就连专心烤肉的薛牧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他，一脸的震惊。
“每一年都有？”
“嗯！”齐志峰点点头，表情非常的无奈，“外祖说，每年都有且不止一个。”
“可是为什么呢？”薛瑞天和萧凤歧对望了一眼，两个人都不理解，“小小的年纪，有什么想不开的？”
“也不是想不开，应该是备受打击吧！”齐志峰叹了口气，说道，“他们的学业压力是非常的大，他们很多人，尤其是那些寒门学子，他们刻苦的劲头简直是叹为观止的。他们可以不吃饭、不睡觉，但让他们不看书、不写文章、不作诗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些压力都不是外界给他们的，而是自己给的，对吗？”
“对！”齐志峰朝着沈茶点点头，“外祖说，云山书院对于云家子弟和外面招收的学生，其实是一视同仁的。”他伸出两根手指，“书院分两个部分，一个是内书院、一个是外书院，内书院不对外开放，直接面对的就是云家人，具体是什么情况，外祖也不是很清楚。而外书院就是正常的书院，经史子集、君子六艺。”
“云山书院还教授君子六艺？”薛瑞天一挑眉，“那些寒门学子可愿意在这个上面花工夫？这可不是科举的必考内容，况且，很多人应该没有什么基础吧？”
“他们愿不愿意，不在书院的考虑范围之内，不愿意可以走，不在云山书院，对吧？既然想要留在这里，那就要遵守这里的规矩，这是最起码的一点，对吧？”
“这倒是。”
“何况，云山书院的考核，六艺占了一半的比重，如果考不过去，他们也拿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三太爷笑了笑，“外书院的划分三等，外舍、内舍、上舍，当年新入学的新生，都在外舍，接下来的三个月，每个月都进行考核，连续三个月考核为优等的，就可以升到内舍。等升到内舍之后，就没有这么快再往上走了，他们要在内舍读满至少四年，这四年里，需要科考的，要参加院试，不需要科考的，也要参加书院内部的考核，连续三年的考核都名列前茅，可以酌情考虑升到上舍。”
“还真的是挺严格的。”沈茶点点头，“但也不至于每年都有人从后山跳下去啊！”
“还是至于的。”夏宸轻轻叹了口气，“虽然我没有去过书院念书，但同龄的小伙伴去过，他们也不用参加科考，但是看着那些可以参加科考的读书人，天天头悬梁锥刺股，天天像是苦行僧一样，不好好吃饭，也不好好睡觉，每天不是在看书，就是看着书走在路上。哪怕是这样，他们考核的成绩有的时候也不是很理想......”他停顿了一下，“准确说，是不符合他们的期待，就特别的着急，觉得自己哪儿哪儿都不行。事实上，在我们看来，他们的成绩已经是非常的好了，下场的话，是完全可以取得一个很好的名次。”
“没错。”三太爷朝着夏宸点点头，“每一次考核过后，他们都不满意，就没有一次能满意的，不满意的结果就是无休止的读书，没日没夜的读书，谁说什么都不会听的，就非常的一意孤行。”
“其实也不能怪他们，身上的压力太大了。”
“确实是。”三太爷叹了口气，“云山书院对外招收的那些学生，有家境不错的，也有一部分不好的。家境不错的学生，稍微放松一点，没有那么多的压迫感，但是那些家境不太好的，尤其是免了束修来读书的那些孩子，几乎都是倾尽了全家之力，把他们送进来的。”
“恐怕不止。”沈茶叹了口气，“甚至是一个村、一个镇都有可能。”
“没错。”夏宸很无奈的摊开双手，说道，“如果他们未来不能在科考上取得一个很好的成绩，或者得不到云山书院的推荐，无法入仕的话，他们全家、全村、甚至是全镇的希望就会湮灭，所有的努力都会变成竹篮打水一场空。”他耸了耸肩膀，“这对于那些孩子来说，与灭顶之灾无异。当前路渺茫的时候，他们能选的只有一条路。”
“其实，不单单大夏是这样的，辽、金都是一样，但凡想要出头的普通人，就要付出更多的精力、财力，可......”萧凤歧叹了口气，“往往事不遂人愿，真正能成功的，那就是少之又少。”
“所以，他们觉得出头的希望渺茫，他们的前路灰暗的时候，就会选择解脱。”
“这......”金苗苗摇摇头，“无法理解，他们当不了官，就不能做点别的了？抱着这种心态来做官，以后未必是个好官。”
“这就是后话了，但我要回答你之前的问题，他们做不了别的，因为他们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做。”夏宸给正在烤的鱼翻了个面，“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父亲做过一次主考官。”他看看沈茶，又看看薛瑞天，“他跟你们说过吧？”
“嗯！”薛瑞天点点头，“那次出了很大的事儿，不是科举舞弊这种，而是放榜之后，几个学子不满自己的名次......”他停顿了一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他们是痛快了，觉得这是解脱了，但是他们的家人听到这个消息，要多痛苦？他们都是举全家之力来供孩子念书的，但他们的孩子却因为不满意科考的名次，结果了自己，还要他们来承担这一切的后果，这种小孩......”
“不知道应该怎么评价，对吧？”夏宸苦笑了一下，看看三太爷，“这跟从云山书院后山往下跳的那些人，应该是一样的。”
“嗯！”三太爷点点头，“这好歹还考了功名，起码给家人、给自己一个交代，但云山书院后山的那些孩子......”他轻轻叹了口气，说道，“甚至连个功名都没有，就更不可能说什么给家人一个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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