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冬至，有小雪像棉花一样从天际飘飘摇摇的落下来，把整个京城笼罩在渺茫的白色之下。
太阳像一个圆盘似的挂在天边，带有一种迷人的昏黄色，不刺眼，也没有温度。
贺倾城看着眼前一满盘精致的饺子，看了整整五分钟。饺子是最平常的那种饺子，亮晶晶，圆滚滚的，还是一样的诱人，筷子都拿在手上了，就是下不去手。
“公主……”夏河在一旁吃得欢快，余光瞥见贺倾城一脸沉思，用胳膊肘撞了撞她：“你咋不吃啊？可香了！”
贺倾城用筷子戳了戳饺子：“吃不下。”
夏河微微抿嘴，抬头看了一眼快要生蜘蛛丝的大门，有些不自然：“公主，你该不是想出宫了吧？”
贺倾城沉默，筷子还在戳着饺子，戳破一个，又来一个。
她看着在贺倾城手下遭殃的饺子越来越多，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把一碗漂亮的饺子戳得面目全非。
夏河委婉劝到：“公主，虽然陆墨之将军昨夜里回来了，我能理解您想见他的心情，但是外面首辅大人守着呢……”
冬至，按道理是要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吃一顿饺子。
首辅大人一早就在外面等，要是这种情况下翻墙去见将军，首辅大人还不得气死啊？
闻言，贺倾城终于停下了施暴的筷子，转过头往大门口看过去。
门上晃晃的挂着一把锁，有雪落在门槛上，结了冰。
门外有脚步来回走的声音，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隐隐约约她还听见首辅妹妹凌瑶华咋咋呼呼要吃饺子的撒娇声。
贺倾城眼睛转了一转，原本暗沉的眸子又发亮起来，她转过头看夏河：“要不，我们认个错吧？”
她在西苑已经自闭五天了。
只要一想起不道歉，就可能还要继续自闭下去，贺倾城心里就一阵烦躁。
夏河眨眨眼睛，很有眼力见的从贺倾城筷子底下抢救出一盘饺子，放在自己面前，拿起筷子就是一顿造。
“公主，你去吧，夫妻哪有什么隔夜仇啊？大不了被打一顿，伤好了，您还是一条好汉。”
夏河嘴里塞得满满的，连说话都含糊不清。
“……”
贺倾城看着夏河鼓囊囊的腮帮子，沉默了两秒。
夏河以为她不乐意，又拿出劝人的腔调，故作老成道：“公主，您对首辅谄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反正您脸皮厚，道个歉，最多挨顿骂，吃一顿板子，晕一天，就啥事都没有了，您怕啥呀……”
贺倾城：“那你就在一边看着？”
夏河刚夹上筷子的饺子“啪嗒”掉进汤里，溅了她一脸的油。
她转过头，眼珠子圆溜溜的转了转，谄媚一笑。
”公主，您和首辅大人的事，我还是不做电灯泡了吧？“
贺倾城把饺子碗抢过来，又从夏河碗里夹了几个完好的饺子，一口一个的往嘴里塞。
“公主……”
夏河眼巴巴的看着贺倾城吃得畅快，口水咽了一下又一下。
贺倾城不理她，几下便把饺子吃了个底朝天，连汤都没给她留。
一转头，见夏河一脸难受，脸上的表情像是死了爹，贺倾城把筷子往碗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声响。
“今天我要是能站着回来，就请你吃蔬菜饺子。”
说着，她站起来对夏河说，拍了拍翡翠撒花百褶裙，又正了正头上佩戴的金丝八宝缠珠步摇，大义凛然的往外堂走，背影看上去很是高大。
“……”
夏河沉默了一番，泪眼涟涟的看着贺倾城，还带着点失落：“公主，我想吃猪肉大葱饺子。”
闻言，贺倾城顿了一顿。
到了大门，她悄悄地开一道门缝，往外面看，正好看到一双睁得铜锣大的眼睛鬼鬼祟祟的往里看，两只眼睛撞在一起，吓得贺倾城惊叫一声，差点踩着冰摔倒。
“哥哥，里面有一只好大的眼睛，好吓人！”
贺倾城还没定下神来，便听见外面一女娃的声音软软糯糯的朝一边开口。
“嗯，那是你嫂嫂的眼睛。”首辅的声音低沉，略带点笑意。
闻言，贺倾城脸上一阵发热，身上倏地冒出汗，呼出来一阵白气，心也突突的跳着，不得安生。
她拿着钥匙打开门，还没有反应过来，一个圆滚滚的白团子朝她扑来，让她摔了好一个踉跄，平躺在雪地上。
“倾城嫂嫂，你刚才是在跟瑶华玩吗？”
凌瑶华坐在贺倾城的肚子上，手捏着她的脸，脸上堆满了欢喜的笑。
“……”
贺倾城一阵无奈的沉默。双手撑地，好不容易从地上坐起来，手环着凌瑶华的腰，脸上一阵无奈，也捏了捏她的脸，
“瑶华，你吓到嫂嫂了。”
凌瑶华是首辅的妹妹，现在才十岁的光景。
从前首辅总会带她进宫来玩，两个人关系很是融洽。
“起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响在身侧。
贺倾城和凌瑶华一起抬起头看过去。
他背对着太阳，迎着光线，贺倾城看不太清脸，但能认出来他是谁。
首辅今日穿的是缕金白蝶穿花大红洋锻，头戴束发嵌金紫荆冠，面部线条硬朗，整个人散发出温润如玉的气质。
他朝贺倾城伸出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如竹，大拇指处有一块翠绿的戒指，更显得白净。
贺倾城咬咬牙，一手抱着瑶华，一手搭在首辅的手心，站了起来。
“上次的事，对不起……”
她垂着头声音轻轻的开口，蚊子一般，露在外面的两只耳朵肉眼可见的红了，脸颊也是红扑扑的，看起来分外可口和可爱。
“终于舍得出来了？”
首辅淡淡的笑一声，眼底的明净像中秋时节的月色，也像夜色下静静流淌的溪流，清澈，明亮，洁白。
“……”
贺倾城扯了扯嘴角，干巴巴的朝他笑。
第一次说对不起，竟然还被嘲笑了，真是有够后悔和尴尬的。
沉默。
贺倾城尴尬到在心里默默数数，数到十几下的时候，凌瑶华忽然说:“倾城嫂嫂，你是不是有小宝宝了？”
贺倾城顿了顿，看向怀里的才七八岁的凌瑶华，眼里有些无辜和迷茫。
她现在是被怀孕了？
凌瑶华又捏了捏她的脸，眼睛很大亮晶晶的看着她：“奶奶说，成亲了就会生小宝宝，倾城嫂嫂的小宝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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