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灵川点了点头。那一场大战，他印象极为深刻，怎可能忘记一点儿？
“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我对于生死其实也有一点心得，和你一样，不能全盘接受神格前主人的法则认知。”孙茯苓缓缓道：“何况，神格乃是天魔独有。虽说天魔将自己对于法则的理解具象化，也就是将自己悟得的‘道’转变为武器，但是，这种具象本身何尝不是一种固化？”
固化？
贺灵川听得心头一动，若有所思。
孙茯苓点到为止，不再细说。
道可道，非常道。
贺灵川要怎么对待命运神格，还要看他自己的由心本悟。
“你说得对，我再仔细想一想吧。”他也不忙着凝出神格。
……
次日，盘龙军与申军交接，遵照贺灵川之意，将拔陵都城转给申国。
九幽大帝和大风军七日灭一国的神话，也开始在世间到处流传。
九幽大帝率军出城，并在无数人的观瞻中，登上地母平原。
这个奇怪又宏伟的移动堡垒，它的离开方式就和出现时同样震撼人心。见过那一幕的人，终生都不能忘怀。
然后，地母又返回困龙堀沉眠大半个月。
睡觉胜大补，对人对地母都一样。
它上一次回困龙堀就是因为神魂疲乏，结果又经历连番天魔大战，自己也差点油尽灯枯。贺灵川当然要让它在战后好好恢复元气。
这一次有九幽大帝和红将军的守护，地母终可以高枕无忧，美美地大睡特睡。
等到再度醒来，地母平原上的土地和建筑都变作了深赭色。这就是地母已经吸饱了出生地的营养，不仅借助大地之力修复了伤势，浑身上下又充满了力量。
不愧是大地的宠儿，这一点实在羡煞其它仙人，要知道凌金宝大战之后就开始闭关，当时参战的多数人到此刻都在疗伤。
并且在经历连番旷世大战之后，无论是地母还是明珂仙人等都有新的感悟，原本已经停滞很久的境界又有提升，心性随之大进。
能从这种战争活下来的，事后都能吃到巨大的红利。
地母这一次恢复精神之后，又可以在世界遨游很久而不必回困龙堀——经此一战，天魔大概也死心了，不再找它的麻烦。
它留在困龙堀蒙头大睡的这些时日，外头的世界却掀起轩然大波。
灵虚众二次暗算地母平原不成，出手偷袭的珈娄天等三大正神反而陨落，这个惊天消息正在人间疯传，其劲爆程度远远超过了当年的闪金统并、苍晏立国，就像往六尺宽的水池扔进一块磨盘石，哗啦一下子迸出来半池子水。
每一个听见这消息的人，只会下意识反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什么是大天神？不死不灭，无所不能！
举手挥星蔽月，动辄毁天灭地。
这样的存在，也会陨落吗？这样的存在，也会被人类所杀死吗？
但民间又传得飞快，说是墟山天宫万神殿里的百多座天神雕像，都在同一天崩坏破碎。因为墟山天宫是每天十二个时辰对信众开放，所以哪怕是清晨时分，依旧有众多信徒亲眼目睹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然后他们就被赶了出去，万神殿临时宣布闭殿。
但已有人信誓旦旦地说，珈娄天和百战天的雕像真地自动碎裂，尤其百战天的白玉雕像是上下断作两截，落地滚了好几圈。
在这以后，就有无数信徒的信仰随着神像一起崩塌。
死掉的天神，还能被敬称为“神”吗？
不可避免地，所有人都将目光聚焦到了弑神者身上。
又是九幽大帝！
二十年前他一手统并闪金，创建了庞大帝国； 二十年来，他一直是世界风云榜首，是出镜率最高的强者，没有之一；就连申国的乡野田间，不识字的老太太也听过九幽大帝的名头，因为把他和雷公电母放在一起祭拜了。
二十年后，他居然开始屠杀大天神了！
在这个男人的字典里，“离谱”俩字到底是怎么写的？是不是跟普通人不太一样？
就有很多学者开始聚众讨论，“九幽大帝到底是不是转世龙神”这个严肃课题，并且从各个角度反复论证。
二十多年前就有人议论，但听众往往一笑置之。但凡是有地位有学识有涵养的，都分得清人和龙的区别，九幽大帝虽然创建起偌大帝国，但他毕竟还是个人，其功绩怎能与上古龙神相比？种种传奇，不过是往自己脸上贴金罢了。
传说传说，谁把传说当真，谁就输了。
但现在可不一样，天神两次对地母平原发起进攻，第一次铩羽而归就没得逞，第二次筹划三年结果输得更惨，不仅没拿下地母平原和大方壶，还赔了夫人又折兵，连珈娄天这样的大天神都搭进去了！
并且别忘了这回入侵可是一次集体神降，除了三大天神之外，还有近百位天神参战！
这也是时隔三千年来，天神又一次以完全神降的方式降临人间，本该横扫八方、大逞神威，哪知最后几乎全军覆没！
你再跟我说，九幽大帝是人类？
即便在上古时期，也没有哪一位真仙可以刷出这种战绩，就连当年大还宗的首岸仙人都办不到——
除了黑龙神尊。
龙神是真正有傲人的战绩在手，历历可查，恰好与九幽大帝一样。
所以，他怎么不可能就是龙神转世呢？
还有一种说法大行其道，九幽大帝也夺走了命运之神的神格，从此不仅掌控自己的命运，也影响了对手的命数，所以天魔屡次三番暗算他都失败了。
因为，命运本身是不可能被打败的。
所以，九幽大帝就是天魔的克星！
一时之间，这种讨论在人间各国沸沸扬扬。苍晏的外交官出使他国，总会被人提起这种问题。
至于九幽大帝死而复生这件事，人们反倒不太惊奇。
人家二十年前就以“九幽”为号，也说了自己来自九幽之地，是龙神复生。
龙神可以复生一次，当然就可以复生第二次。
不死之身嘛，怎么能以常理度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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